沈其安知道了。
去找他。
祁连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念头。
他甚至没来得及穿外套,仅仅是把鞋套上,就一路狂奔跑向沈其安的方向。
可还没到楼下,祁连就看到不远处一个正缓慢向这边移动的身影。
身上只薄薄穿着一点,整个人被夜色笼罩着好像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白色星点,在寒风呼啸里执着的烧着一束火光。
祁连突然后悔,为什么自己出来的时候不穿一件外套。
人影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步履坚定地继续朝前走,直到两个人都站在彼此面前,可以将脸上的神情都分毫不差地看清。
“你——”两人同时开口。
沈其安歪头有些无奈地淡笑,“你先说。”
祁连张张嘴,原本挤在嘴边的一堆话却没说出口,他原本想说很冷吧,又想说你都知道了。但这些话都已经没有说的意义了,不是吗?毕竟一切都赤条条地摆在眼前了,沈其安怎么会不冷,怎么会还不知道。
于是,他闭上嘴什么也没说。
沈其安被一双手轻柔坚定地带进怀里。
这是一个于寒夜中正在慢慢失温的拥抱。
明明不是那么暖,可沈其安就是感觉周遭连风都静了,像是终于走进了一个可以藏身避雪的洞穴。
“谢谢你。”千言万语汇成一句似乎不痛不痒的谢谢,沈其安反手也拥住祁连。
小雪洋洋洒洒,随着寒风吹了漫天,连月光都漏不下一点。灰蒙蒙一片里,有什么东西隔着薄薄的衣服、贴着温热的血肉,齐声跳动。
祁连原想陪着沈其安,但沈其安没有同意。
他温声告诉祁连,回去吧,太冷了,也太晚了。
“那你呢?”祁连是这样问的,但沈其安还是那副平平淡淡、嘴角带着一点笑的模样,他说:“我也是。”
沈其安叫祁连放心,然后便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推着他朝周父周母的房子走。
房间里,祁连坐在椅子上,头靠在椅背上,面朝上什么都没想,只是静静地坐着。
肩上还停留着沈其安轻拍时的触感,祁连拗不过沈其安,但他也不是完全被动地顺从。他没有让沈其安一路陪他,而是一个人回来。外面太冷了,他想让沈其安早点回去,哪怕只能一个人。
时针右移,祁连盯着嗒嗒转动的表,他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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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年8月24日,星期一,阴
既然你想,那好。我会留在国内,我会实现我的梦想,拼出一个成就,我会完成这些,按照你说的。但禹乐安,我全部按照你说的做了,你拿什么来换。
公平。
你去出国吧,你去没有我的任何一个地方,但无论你在哪,你都给我记住,你还有一次没有结束的兑现。我总有一天,要你还给我。
好,
2**9年8月25日,星期二,晴
你不会再写了,对吧。
对不起,周柏连。我好像总会把事情搞得很糟,我不知道这次离开妈妈、离开你、离开我熟悉的一切是不是对的,但我不想永远成为你向前路上的石头。就算你想带着我这块石头,我也不愿意。
你总心软,我说什么你都答应,我说什么你都妥协。我会记着的,记住你,记住你为我做过的一切,也记住这个兑现。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记着。我每天都想一遍,会不会太少。我就算忘记自己,我也不忘记你。
和你在一起真的好多年。如果可以冻结时间,我一定在那个夏天就按下暂停键,但我可以停下,我却不能让你也停下。
如果我没生病,如果你愿意,我一定陪你完成任何,你想要的。就像你一样。
和你在一起,真的好多年。
“哗——”纸张被风吹过好几页,松松的撑起一个弧度。
窗户未关,风吹着摊开的手记,也吹在沈其安有些落寞的脸上,带着额前垂下的发丝来回晃动。
直至此刻,沈其安才明白了书桌前那满墙的便签纸中,为什么会有两张顺序相反的便签纸。明白了为什么上面写着吃药,也明白了周母对他说的每日惯例是什么。
捏着黄色便签纸微微翘起的边,经年累月的便签纸扒在墙上,需要用点力气才能揭下来。沈其安左手一抬,两张便签纸一齐揭下。
沈其安此刻心里已经没剩多少波动,更像是一潭死水。他没再继续回溯与这个世界的记忆,反而是看着那张便签,回忆着曾经在书本上学过的东西。
阳性、阴性、认知功能障碍。
幻觉、妄想,意志减退、思维贫乏,执行力下降。
自己又都占了几个?
他幻视了不存在的人,幻嗅到不存在的味道,那......他有没有妄想过并不喜欢自己的人?
沈其安可以将前两者都通通放下,他可以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游戏,他被游戏控制了视觉、操纵了感官,但是后者呢?
他是真实地被人喜欢着、渴望着,还是经由游戏将自己耍得团团转,天真地抱着一个幻觉、一个妄想,以为那就是......一个年轻人存粹的——爱。
在这之前,沈其安都在想——自己应该准备一个“答案”,一个真诚的、拥有同样分量的,足以面对另一份心意的答案。
他不想辜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