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真相被赤裸裸的摆在眼前时,沈其安依然相信祁连,他记着祁连曾经为他付出过的每一个瞬间。
他只是......无法相信自己了。
无法相信自己的感受,无法相信自己的判断。
皓月西垂,夜色渐浅。
沈其安在窗前枯坐了半夜。
几个小时的时间够做完一场手术,也够沈其安想清很多事情。
短短一天内带来的冲击,此时已经无法在沈其安脸上看到一点痕迹,他一个人就着长夜寒风将那些波动和不平压了下去。
半晌,他站起来,转身下楼走进厨房。
拉开最上方的橱柜,沈其安顿了一下。
这么多?
随后不带一丝犹豫地抽出一条烟,撕开塑封包装,从中拿出一盒。
这本是禹母藏起来的烟,禹乐安知不知道沈其安不清楚,但他倒是在禹母找他谈心的那个晚上看了个清清楚楚。那天禹母大抵是有些心累,没注意沈其安还没完全消失在转角,就直接从橱柜里拿了盒烟。
不过现在便宜沈其安了,正好——他现在也心累得厉害。
沈其安手腕轻轻一转,蓝色火光映出隐入黑暗的半张脸。
他径直将烟搭在上面,然后抬手靠在嘴边。另一只手将额前碎发撩至头顶,发丝还是松松散散地落下来,但他能从这个动作中得到一点安慰。
火星一明一灭,沈其安长长吐出一口气。青色烟雾瞬间将整个人都拢住,叫人看不清摸不透,唯有烟雾后还未关的蓝焰还微微透着些光亮。
沈其安并不贪,只是又凶又猛的将那支烟几口抽完,就转头回了房间。
定了一个半小时后的闹钟,他将手机一扔,再把自己一头扎进床里。
今夜太晚了,也太累了。沈其安几乎是还在半空中坠落的时候就睡着了,砸进床里时已经一声不响、一动不动。
“嘟嘟嘟——”躺在灰色床单上的手机震个不停。
一只筋骨分明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有气无力地摁掉。
“......”
沈其安先是吹了半晚的风,躺下时又没盖被子。这人醒着时不知道冷,睡着时才实诚些,迷迷糊糊地就把自己卷进被子里,裹得像个蚕蛹。
但这仅有的一个半小时也睡得不踏实,一睁眼除了梦里已经记不清的光怪陆离,就是睡眠不足、熬大夜带来的痛苦。
眼睛干痛,瞳孔周围全是血丝。
沈其安强行把自己从被子里剥出来,眨眨眼下床后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眼药水。奈何不是他家,找到最后眼药水没找到,倒是在床头下的小角落里找到了一瓶药。
他眯着眼睛仔细一看,心里已经掀不起什么波浪,只是淡淡地将禹乐安的药放在床头,径直走进卫生间往脸上扑了一把水。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缓解了一些眼睛上的酸痛。
沈其安就这样按部就班地洗漱、穿衣、收拾房间,然后背上书包乖乖出门上课。除了他临走前,跑去给自己不太熟练地做了一杯热美式一口干了,苦到眉头狠狠皱起以外,什么都没有变。
就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而今天,还是一如往常的一天。
只不过日子可以今日复昨日的过,但人却绝无可能一成不变。
拉开门的那一刻,沈其安看到了站在门外,安静等着他一起上学的祁连,“早上好。”沈其安先祁连一步开口,嘴角边带着点淡淡地笑。
明明好像一切都没变,沈其安还是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但祁连还是顿了一下,抿了抿嘴才应下那声早上好。
一路上他们像往常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谈。
“你手机上那张卡的消费记录会被周柏连妈妈看到,那天她还跟我打听你最近买了什么东西。”薄薄的晨光附在身上,不暖却让人舒服,沈其安单肩背着包,手抓着包带。
祁连转过头看着沈其安,目光里带着些切切的意味,可沈其安并不回头看他。
“是买给你的东西。”祁连没有一点犹豫,语气认真,“是我想送给你的礼物。”
“我自己画了图纸,又挑了很久的材料,还特意找师傅沟通了很长时间的礼物。”
“我想送你一个与众不同的礼物,我原本打算给你一个惊喜的,但没想到被别人发现了,还告诉你。”
沈其安扣在包带上的手指动了动,但他还是面朝前,带着点笑意地回:“既然你说是惊喜了,刚刚就该否认嘛。下次藏好点,别再被人发现了。要还这么衰被发现了,你就骗别人说不是。”
“可虽然你知道了,但你又不知道礼物具体是什么,不是吗?”祁连终是正过脸,“所以惊喜还在。就这两天,你就可以知道礼物长什么样了。”
“万一我不喜欢怎么办?”沈其安笑着逗祁连。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再去买。”祁连认真道:“或者我自己去发现也可以。”
“放心吧,我不挑的。”沈其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不知道是不是冬日的早上天太冷,把脸都能冻僵。
“不过在这里花钱的话,估计也不是自己的钱。”
“你也买点自己喜欢的,虽然带不走,但起码可以享受一下。”沈其安用肩轻轻碰了一下祁连,侧过头望着他,摆出一副强盗模样,但两人的距离并没有因为那轻轻一碰而拉进。
祁连感受到沈其安的气息,控制着自己不转头、不多问。这个早上风平浪静,普通到不起眼,但他就是有种不安。
说不出的不安......快结束了,祁连有一种预感,这个世界就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