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灵钧这边正与几个同龄的公子哥执箭比较射艺,全然不知幺妹替自己护了一回。
“张兄好箭法!”娄灵钧盯着靶心的木箭赞道。
“承让承让。”
西园门口又忽地起了一阵动静,几位公子哥都放下弓箭抬眼打量。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酱紫色的华服,玉带束住有些发福的腰身,黑发被玉冠固定,大步流星朝园内走来,嘴里还不停叫嚷:“美人呢?”旁边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满脸不情愿。
娄灵钧右侧青衣男子开口道:“这位方侯爷当真来了。”说完还摇了摇头。
另一男子笑道:“这侯爷见到美人就走不动道,但是转头就忘。我和你们说,前些日子他在街上看到一位美人,追着问叫什么名字,你们猜怎么着?这位美人是他前几天才纳入府里的小妾!”
又有人道:“我还知道一个事儿。那万悦楼里的彩翠姐姐与我相识,和我说这位方侯爷真真儿是个傻帽——昨儿追着问她名字,今儿还能再来问一次!给我那姐姐可是气得不轻呢。”
周围几个人听完皆捧腹大笑,直道:“果真潇洒风流!”
娄灵钧又听有人群里有人高呼道:“侯爷莫急,美人总不能飞了!”又是一阵大笑。
此时,已正待开宴,嬉闹一番后,一群人就寻位子坐下来。娄灵钧也把自家小妹叫到近前,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
裴府赏菊宴不设高低,并无主次前末之分,坐席皆面朝主位,空出一块地,供人展示舞乐。
每张桌案上都放置了一樽菊花盆栽,有人打眼瞧了瞧主位上的那盆菊花,洁白花瓣藏着黄色的花蕊,瞧着倒是普通。原想寻一张放了同样菊花的座位,放眼全园,竟是没看见,只得摇摇头作罢。
众人坐定不久,丝竹声渐起,一群舞姬甩着水袖鱼贯而入,脚步飘然,宛如天女游走。
但场中却是没那么多人欣赏,娄婉辞越过舞姬的水袖,只见对面几个商人相互举杯碰撞间便把一张字条传递走了,另一人似乎是满意对方给的价格,笑笑点点头。
有几个妇人见主位上的裴老爷还没到,便开始打量场内年轻的几个公子,毕竟再怎样,裴老爷也只能有一位夫人。
目光到处打量,不多时便注意到了月白色长袍的娄灵钧。
“那月白色衣服的公子是哪家的啊?模样倒是俊俏。”
“貌似是娄刺史家的二公子呢,还未婚配,是个好人选。”
“娄刺史?”那人说话语气带着一些不自然。这娄刺史在这群当官的人里,可算得上十分清贫了。
“娄家虽不算显贵,但可是个正经官身,人家可是连皇上都能见到的。”
几位夫人低声议论片刻,便把目光转向别处。
南侧席上,几个商人正在高声谈笑,谈论着今年的菊花品种,哪家的酒最好,还是谁的歌舞班子最出色。只怕那些都是场面话,真正要紧的话,应都在碰杯时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
娄婉辞喝了一口茶,注视着眼前这盆卷丝状的菊花,耳朵里却在仔细听着另外一处声音压得极低的交谈。
“昨个儿夜里裕王殿下到澹州的通川县了,县衙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听说把路走反了,带着一帮人绕了一大圈……”
有人轻笑:“故意的吧?”
另一人扯住他,嘘了一声:“别乱说。”
娄婉辞不动声色地听完,又拿了一块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