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几巡,场上的舞姬也来回换了好几轮了,底下有人忍不住了,开口问道:“裴三爷,您府那位清客呢,还不请上来吗?”
有人也应和道:“裴三爷你这第一次办宴会,大家伙可都知道为了谁!”
裴蕴勾唇,身子向后靠,道:“唉,我府上的清客可是多了去了啊。”
“三爷这就没意思了,还能有谁,那坪州来的琴师江先生嘛!”底下又是一阵起哄。
娄灵钧听罢,也抬头朝主位上那人望去。那人眼眸狡黠,带着狐气,神色却是漫不经心。
“诸位有所不知,江先生今日是来不了了。”裴蕴声音不高,缓缓开口。
满座哗然:“这是为何?”谁不知道此宴为何。
裴蕴顿了顿,放下酒杯,目露不解:“我也不知啊。”唇角的笑意没藏,慢悠悠道:“他昨夜来我院子里——”
此时暮色可见,园中灯火也被点亮,两排绢制的菊花灯随风轻摆,铃音细碎。
众人眼睛一亮。
“喝了口茶,吃了块栗子酥,然后我们聊了一会儿天。”
邻桌有人小声嘀咕:“这话说得,谁信啊。”他旁侧人扯了一下他,道:“有的听便听,计较什么。”
有人忍不住问道:“然后呢?”语气里满是期待。
裴蕴也望向那人,歪了歪头道:“然后?然后就是聊得有些久了,时辰太晚了。”
不少人默默竖起了耳朵。
裴蕴低低笑了一声,“后来他要走,我不让。”
园中静默片刻,下面人开始大眼瞪小眼,有人悄声问:“不让走?那……后来呢?”
东侧席上一位年轻的公子哥笑道:“这话,要是真的,那江先生岂不是——”同伴猛地捂住他的嘴,“闭嘴吧。”
裴蕴扬眉,一手撑起下巴,眼底尽是笑意:“后来就没走成呗。”
方全正喝着酒,听见这话,忽然眯起眼睛笑了,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道:“哦,没走成。”
方全拉长调子,对周围人挤眉弄眼道:“这哪是没走成,只怕那小美人儿也不想走!”
有人倒吸一口气,或是面上发红。娄灵钧头也不抬,只是筷子不停,像是突然想起自己小妹还在,把她的头也按下,“吃菜!”
娄婉辞不得不低下头,看着自家哥哥脸红成那样,觉得颇不争气。
裴蕴看满座人的反应,叹了一口气,“你们是不知道,”他顿了顿,语气里颇为委屈,“今日他走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
“这是何故?”
裴蕴抬头,一脸无辜:“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一个夫人用团扇掩住嘴,对身旁的人到:“听听这话,倒像是个受委屈的小媳妇。”
另一人憋笑道:“可不就是嘛。”
“不就是昨夜闹得狠了些么……”他低低补道。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轰然炸开,满园的菊花灯都被震得晃了晃。有人掩面偷笑,或是笑得拍大腿,还有拼命咳嗽掩饰尴尬的。
娄婉辞低低对自家哥哥道:“二哥,菜要凉了。”
娄灵钧闷闷地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诸位见笑了,他今日还和我生气呢,不肯来。你们见谅见谅,我府上的琴师们倒也都还可以。”裴蕴举杯道。
众人也举杯哄笑开来,有人道:“那便不见也罢,怎么能让裴老爷哄美人为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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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裴府廊下。黎四此时恨不得把自己埋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