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
胸腔里两股烈火撕扯,一面舒服地吞咽柔舌,一面在血肉深处叫嚣着,逼他问个明白。
可她还在回应他。
话几次到嘴边都被舍了。狠不下心停,万一问出口她便不肯亲近他了呢?
“你……方才说先不走,就为的这个?”
辛鸽仰着脸,唇脂尽褪,睫毛濡湿着,眼尾却斜挑,软里藏刺。
是,他是一定要走的。
脑后肿块日日消退,时时提醒他前尘未了。他满身伤疤,绝非寻常人家的郎君。
而这个寡妇守着间村屋、一条狗、一树杏,是要过安稳日子的。
他拿什么与她一处过日子?
近来他越发贪地厉害,只消挨近,就似隔重重戒律又嗅见荤腥,筋骨都饿得发疼。
就如方才那个吻。
不尝也罢了,一口喂进来,便再停不下。
“是你先招惹我!”
他双臂撑着木橱逼视她,字字含狠,要将无处发落的痴念,一并问罪于她。
“你给我饭吃,替我梳头.....”
“是你坐在那里吃杏子,汁水沾了满嘴还冲我笑,我便什么都不顾了,全是你。”
辛鸽被这番歪理堵得一时失语,半晌才道:“不可理喻……让开!”
他非但不让,反又逼近。
“还有,你一个寡妇,夜里为什么不锁门?由着我钻你被窝——”
“啪”的一声。
辛鸽手心发烫,悔意直往上涌。
她是忘了该同他划清界限,才容他恶劣地想这许多,成了欺负她的凭据。
戟琮转回脸才清醒些,没再说下去,凌厉却未散。
“我救你,倒救出不是来了?”她被盯得心里发怵,“未曾想你是这种人,听闻自己行伍出身,便觉得我这平头百姓好欺负?”
虽后悔,辛鸽却不曾会错意。
蛊毒渐退,沉寂的知觉一朝复苏,她确实想他,想得自己也恼恨。可想他,和同他过日子是两回事。
那一巴掌并没有浇灭戟琮的邪火,他乘胜追击咬上她锁骨:
“……你给我取个名字吧,你说我是谁,我便是谁。”
辛鸽被按入引枕,看他这般熟门熟路地压下。
男子果真是生来便带着本能,哪怕忘了前尘,这种事上也仿佛刻入骨血。
戟琮俯低身,乌发散落在她膝畔。
辛鸽微微无措,拉他一绺头发扯了扯,待他抬头,又不肯看他,“你别……”
他低声问:“那你要什么?”
辛鸽耳颊发炙,一言不发,他只好用指腹去寻,恰好按于那处。
“你别这么笑。”他怔怔盯着她。
“……”
“你这么笑,像在看一头禽兽。”
“你不是吗?”她轻喘着也不忘讥诮,“今日可是我亡夫忌辰。”
戟琮眉心暴蹙,指尖力道加重,原是要罚她的刻薄,可重压之下却温热如泉涌,露浓花重,反倒成了对他的鼓舞。
“现在就给我取名字,好么?”
身躯彻底覆压,戟琮满意地看着她因失神轻颤。筋络分明的手拨弄柔软花粒,另一手急不可耐地扯松自己的革带。
一个名字,或是去留——这些辛鸽统统给不了,也绝不会给。
戟琮等不到回应,赌气般停住身子。
她却舍不得这久违的战栗,权衡一瞬,忍不住攀他肩头,催促不言而喻。
以为是默许,戟琮满眼喜色,嗓音发哑:
“我虽不记得从前,却知自己绝非经过风月之人,想必生疏些,你见谅。”
辛鸽听来只觉荒谬不已,五味杂陈。可没等细想,战栗中也只能任由自己与他深缠一处。
她终究承受不住,偏偏久违的真实感又将她裹得近乎窒息,那个名字便再压不住,几欲溢出:
“戟……”
男人倏地一顿,垂眸看她。
她咬住唇瓣转了话头:“别在里头……”
戟琮正是烧红眼,什么都听不进的时候,只在她脸颊颈侧胡乱亲吻,权作安抚。
辛鸽慌忙攥住他的小臂,“我不准…!”
含泪带恨的眸子盯着他,戟琮只得将身躯撤开大半,大汗淋漓地喘息着。
来回折腾半宿,天色渐明。
戟琮神清气爽地绞了巾子替她擦拭,透着暗里的欢喜。他小心问,“既然递信无门,不如我们先回城东?”
“我会照旧帮你打听。”她阖着眼,“我寡居惯了,日后各归各处。”
戟琮顿住,正要再说什么,院外响起一声喝。
“瓜州军司奉令调兵,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随即有人嗤笑:“右厢的令调得到我们这里?”
“鞑靼犯边,你们肃州军最闲散,粮囤满着,怕是马都不会骑了!”
两边劝不住,越吵越高,驿卒窸窸窣窣地嗤笑。
辛鸽听得荒谬,鞑靼这等小部落根本就打不到眼前,自己人倒先争执不休。
陈校尉的声音很快响起:“监军使到了,都住口!”
“放肆。”有人冷冷截过,想来便是军司监军使,“没有焉大将军军令,右厢凭什么调我们?”
“不必争!这驿里的人一律验过,凡是军中人,凡是身量高的、年力正壮的一概拉出来,随我赴边,震慑鞑靼!”
陈校尉道:“这里住的还有公差、客商,并非军中人。”
他听着外头一串号令与靴声,神色下沉。
“他们要查军籍。”她面色发紧,抓住他的手臂,“我们不是军中人,要报上官,你又说不清……”
话说到一半,外头已有人喝令逐屋开门。
戟琮已束好革带,握过她的肩,将她的手拢进掌心。
“别怕。”他的嗓音低沉,“有我在。”
外头的陈校尉似乎迟疑了一下:“这间住着位夫人,还有她的武仆。”
“叫出来。”
门闩一响,戟琮已先他们将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