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缓步台站了会儿,辛玖给出个令人绝望的结论,“我们不仅出不去,也进不了204。”
叶闲不信邪,尝试着去推旁边那扇没有声音的门,纹丝不动,就像是焊死在墙上一样。
“我们被困在了一个死循环里。”小江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
她扶了扶有轻微裂纹的眼镜,呼吸有些急促: “你们听我说......别怪我掉书袋,这让我想起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里提出的一个概念,‘梦的稽查作用’。”
“眼镜妹啊,你姨文化水平不高,听不懂这些,”宝姨急得直跺脚,带着哭腔求道,“我就想知道怎么出去!咱们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不,宝姨,我要说的与怎么出去息息相关。”小江深吸一口气,尽量用通俗语言解释:
“简单来说,梦是有‘安检员’的。当潜意识里的真相太过痛苦可怕时,为了保护做梦者不被吓死,梦境的‘稽查机制’就会启动,用来封锁或者扭曲真相。
204室是那个‘家’,也就是创伤的核心。为了不去面对那个最痛苦的记忆,梦主的潜意识制造了这个迷宫,产生极其强烈的阻抗,把我们困在外面。这些剁肉声、计算器声……都是被稽查机制打碎的记忆碎片,是用来迷惑我们的障眼法。”
辛玖瞬间心领神会,“也就是说,如果不打破这些障眼法,我们这辈子都别想出去,只能活活饿死在这个走廊里?”
“没错。”小江点头,“要想见到核心,必须先通过外围的测试。”
辛玖再次举起萤石光棒,扫过那些发出声音的门扇。
如果按照小江的说法,这些声音代表着记忆碎片,那么——
那剁肉声是否代表□□毁灭?磨牙声是否代表饥饿?电视声是否代表粉饰?计算器声又是否代表某种交易?
“小辛,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小江看向那个让她倍感安全的女孩。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小辛特别有主见,那种冷静的气场总能让人心服口服。就连那个看上去凶悍又桀骜不驯的小叶,在关键时刻也总是听她指挥。
“先进走廊看看。”
她走最前面,小江和宝姨紧随其后,叶闲走最后,一来防着背后有人偷袭,二来可以看到辛玖的动向。
辛玖在最前,眯着眼仔细观察走廊环境。
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一条普通的的走廊。但在辛玖的视野中,那些看似相同的房门前,却有着细微的差别。
她先走到了左手边那扇传出剁肉声的门前。
“这里……”辛玖蹲下身,把光棒凑近地面。
地面上有一层灰尘。但在门缝的位置,灰尘呈现出一种凝结状,像是被某种液体浸泡过。
“是油。”辛玖搓了搓手指,那是一种带着腥臭味的油,“这扇门缝里,一直在往外渗油。”
宝姨听得一阵反胃。
辛玖继续向前,路过那扇传出电视雪花声的门。
门缝里透出黑白交替的频闪光,频率极快,晃得人眼晕。
等走近后,她才听出来,这不仅仅是电流声。
辛玖将耳朵贴近门板,屏住呼吸仔细分辨。小江也照着她的模样,贴近了听。
随着距离拉近,那嘈杂的“滋滋”声逐渐分解。那根本不是电子噪音,而是无数个细小尖锐的说话声重叠在一起:
“为你好…秀秀…为你好…秀秀…为你好……”
“听话…秀秀…听话…秀秀…听话……”
成千上万句父母的“教诲”,压缩成了这令人发疯的雪花屏噪音。
辛玖这时注意到,身旁的小江紧闭着眼,嘴唇颤抖,满头满脸的汗水。
她掉san了,这些声音会扰乱人心智。
辛玖赶紧抓住她肩膀,用力摇晃,“快醒醒快醒醒,再不醒,我只有抽你了啊。”
小江怔愣一瞬,微微睁开眼,“好可怕,感觉自己要疯了。像我爸妈在我耳边念叨......”
辛玖拍了拍她的背,“作家果然共情力太强啊,我只觉得跟念rap似的,奇奇怪怪。”
小江无语,此时此刻十分羡慕她的钝感力。
“辛玖,来看这扇门。”叶闲在斜前方一扇门前招手。
是传出“咯吱咯吱”磨牙声的房间。
这扇门最恶心,门把手上挂着几缕晶莹剔透的粘液,正缓缓滴落。
“是口水吧。”辛玖眉头紧锁。
叶闲凑近门听。
他形容道:“不止是磨牙,还有类似嚼豆子嘎嘣脆的声,还伴随吞口水的声。”
说到这儿,他皱起眉,露出恶心的表情:“感觉门后有个鬼玩意儿一边流口水一边嚼东西。”
“走吧,听听计算器那间房。”
最后,他们停在了那扇传出计算器声的门前。
这是辛玖觉得最违和的地方。
“归零……归零……”
“三千……加……五百……等于……”
那个声音机械呆板,有着九十年代电子产品特有的失真感。
就在这时,仿佛是感应到他们在门口,门缝隙开了一条缝。一股浓烈陈旧的檀香味,混杂着浓重霉味,顺着门缝钻出来。
四人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向内窥视。
屋内没有开灯,只在房间正对面的墙根处,亮着两点幽暗的烛火。
那是一个漆黑的神龛。神龛前,跪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是那个老太婆。
她穿着黑布褂子,背对着门口,跪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她佝偻着背,头垂得很低,就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专注地看着膝盖上的什么东西。
“三千……加……五百……”
“她在算账,可她怎么一直不按等号呢?”宝姨躲在后面,声音发抖,“而且这么黑,她看得见吗?”
辛玖眉头微蹙。虽然看起来像是在按计算器,但这画面总觉得哪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进去看看。”
她推开门,四人鱼贯而入。为了不惊动老太婆,他们放轻脚步,一点点向神龛靠近。
距离越近,声音越清晰。
“归零……归零……”
走到老太婆侧后方一米距离,借着神龛上微弱的烛光,辛玖终于看清了老太婆在干什么。
老太婆膝上和地面上都没有计算器。
她只是那样僵硬地跪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没有任何动作。
既然没有按计算器,那声音是从哪来的?
辛玖心脏紧缩,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就在这时,老太婆的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一卡一顿地缓慢转过头来。
在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老脸上,浑浊的眼睛没有焦距,直勾勾盯着虚空。
而她的嘴巴,正一张一合,露出一口烂牙的口腔,以及口腔后黑洞洞的喉咙:
“等于……三千……五百……”
“归零……归零……”
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是她在模仿计算器的声音!
小江和宝姨似乎被这一幕吓到,本能地向后退,直到背脊地上冰凉墙壁。
叶闲也有些被吓到,但他一般是恐极生怒,一怒就想打人。于是拽住手里的实木桌腿,抡圆了就要去砸老太婆。
桌腿裹着风袭向老太婆。而老太婆不仅不躲,还咧嘴给了他们一个堪称丑陋的微笑。
紧接着桌腿击打到她的头部,“咔嚓”一声,桌腿断了,老太婆毫发无伤。
甚至动都没动一下,她变回了破锣人声,“好价钱……卖了……”
辛玖大感不妙,喊道:“快!快撤!”
叶闲反应极快,抓起辛玖的手,转身就往门外冲。
可是来不及了,贴着墙壁的小江、宝姨最先遭殃。
无数条惨白的手臂从墙壁里伸出来,死死抓住她们的胳膊、腰肢和腿。
两人被钉在墙上,还来不及挣扎,就被那一堆手臂硬生生拽进了墙壁里,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是辛玖和叶闲。
他们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实木地板突然化作粘稠的黑色沼泽。
几只溃烂大手从地下伸出,像铁钳一样箍住了两人脚踝,奋力向下一拽。
“操!”
叶闲重心失衡,但他没有松开辛玖的手,反而将她往怀里用力一拉,试图护住她的头颈。
两人原本以为会像前一个副本神殒之渊一样,会下坠很长时间。
结果只过了几秒钟,距离仅仅是从上层楼落到下层地板的几米挑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