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琊没找到,反而是季凛先回来了。
他既没揪着黎想问雾山那趟山火的细节,也没多嘴追问迟明月怎么又退回了幼年体。
接了几通电话后,他就往微信群里甩了文件,只补了三个字:多劳多得。
“合着童工也要996?”迟明月扒着桌沿把矮墩墩的身子站直,头发还翘着一撮呆毛。
她指了指身边刚从禁闭室捞出来的螺女,“要不让螺女陪我一起去?”
殷拾靠在桌边叼着吸管喝水,视线往黎想那边瞟了瞟,嘴角扯了下,“你看黎想不也没成年,那任务列表拉得快比他命长了。”
黎想把文件拉到最后一页,右眼皮跳了跳。
季凛这是往死里压榨他?
他满世界贴寻人启事找小叔黎琊都来不及,总不能让他一边贴传单一边卡点抓鬼?
这太丧心病狂了。
“给我那么多?我很能干吗?”
黎想嘀嘀咕咕吐槽,就科里那偶尔掉链子的救援速度。
真撞上硬茬,自己绝对撑不到这帮人赶过来。
到时候绩效没挣着,半条命先搭进去喂鬼了。
“别烦了,这不是给你划了俩搭档。”殷拾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沈青拎着藤编蛊罐走过来。
罐口盖着层桑皮纸。
纸面底下隐约能看见暗红的小蛊虫爬过留下的细印子。
一道又一道,歪歪扭扭的。
沈青把蛊罐往桌上一放,眼神掠过桌旁的几人,“定好任务点就赶紧走,早点干完早点收工。”
这年头不讲武德的不仅是人,鬼薅起人阳寿最狠了。
几人围着桌边在扯皮。
殷拾还在想这次任务能蹭多少出差补贴,就听见沈青放在桌上的蛊罐震了震。
原本干巴巴的桑皮纸底下渗出点暗红的血珠。
殷拾伸手掀开罐口一条细缝。
那只之前从男人身上收回来的债蛊爬出来,半透明的触·须晃了晃,朝着窗外老城区的方向晃了晃。
“季凛是故意的?”李傩单手按回罐口,眸光沉了沉。
不过是雾山一场山火,季凛怕他一个没看住黎想再出岔子。
特意把沈青和殷拾塞过来当双保险。
“你有意见自己找季凛提,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搞得他多热爱工作,殷拾翻了个白眼,指尖弹了弹蛊罐壁。
里面的蛊虫吱呀叫了一声。
殷拾没兴趣掺和进去,但他的兴趣不重要。
说到底,他就是个签了死契的包身工。
科里指哪,他打哪。
人权这俩字早跟他没关系了,哪轮得到他选任务。
等殷拾拎着还在细扒任务的黎想塞进副驾车座,抬眼就瞥见四楼窗口边站着的李傩。
这人的肩膀上冒出来个巴掌大的矮小木偶,木头刻的手还晃了晃。
殷拾下意识皱紧眉头发动车子。
等车子滑出去半条街。
他才腾出一只手,往后座扔了个平板电脑。
“小孩子家家少跟李傩那个老登学歪,赶紧找离我们最近的任务点。”
他压根没把希望搁在沈青身上,这位养蛊的主背地里指不定和谢泠有多少没结清的交易。
指不定转头就把他们卖了。
黎想划拉了一会儿屏幕,抬头报地址,“金更巷492号。”
殷拾扫了眼后视镜,瞟见黎想脖颈领口往下滑了点,露出底下淡绿色的枝蔓纹路。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一模一样。”
那纹路和他之前瞥见的黎琊身上的印记几乎没差。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车子停在了金更巷巷口。
殷拾拉开车门下来。
巷尾那栋独门独户的小别墅门口拉着警戒线。
四周零零散散围了一圈大爷大妈,凑在一块七嘴八舌唠了快半小时,八卦细节传得比他们都要全了。
殷拾掏出手机打了个短号。
没多久就有个穿黑夹克的寸头男人从别墅里出来,领着他们上了二楼客厅。
黎想一眼就看见靠最里侧的卧室门口,堆着半人高的木匣子。
乌木做的匣身泛着冷光,铜环上生着厚厚的绿锈。
十来个穿黑衣服的人攥着符纸站在匣子边上,看见他们进来,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啧啧,这是三堂会审?”殷拾把黎想往前推了半步,语气欠揍,“你鼻子灵,去闻闻看?”
黎想抬手挡开差点怼到自己跟前的木匣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你当我是狗?真能……”
没等他说完,鼻尖就钻进一股混着百年香灰和旧宣纸的怪味。
半空中飘出来好几道模模糊糊的虚影。
雾蒙蒙的轮廓晃来晃去,留下一道道焦黑的印子。
鬼祟化魇,最是贪求阳世因果。
寻常人遇见了躲都来不及,生怕被缠上丢了阳寿。
黎想是真没想到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居然有人敢批量拘着这些魇,想要用这些怨气,打开阴阳交界的门。
“咔嗒”一声,最边上那只木匣的铜锁扣一下子弹开了。
匣子里半件金银玉器都没有,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巴掌大的小纸人。
每个纸人的脸颊上,都点着两团歪歪扭扭的红胭脂。
这些全是前些日子早随着山火,燃成灰烬的黎家纸人。
此刻全在这匣子头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