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贵忽然眼睛一亮,余光扫到了墙边安静的身影,连忙起身蹿了过来。
“大姐头,你醒了啊。”福贵他压着嗓子小声问。
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房间里沉浸的学习氛围。
谢喻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墙上那张手绘星图,问:“你们都对天文学感兴趣吗?”
福贵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星图,随即用力点头。
“对啊,那是我们的梦想。”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轻松慢慢收敛,变成一种很认真的神情。
由此,谢喻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于是对他说:“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天文学老师。你们想不想听她讲课?我可以叫她给你们上课。”
“真的吗!!”福贵眨了眨眼。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在他的认知里,能教天文学的老师,遥不可及。他们在公共AI知识库里搜一篇天文科普都要花不少钱,一个天文学老师,那得是什么样的存在。
谢喻点头,语气笃定:“真的,她什么都懂,很厉害。”
闻言,福贵差点原地蹦起来,又硬生生忍住,连忙去找房间另一侧的黑狗。
黑狗正在研究刚刚解锁的一篇付费文章,听到他的话,病态的脸上,少年的光彩像被风吹旺的火苗一样亮了起来。
当黑狗宣布这个消息后,自习室所有孩子欣喜若狂。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两个世界同时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准备阶段。
在赛博世界这一端,谢喻打开手机,进入系统设置。“摘星”团队的专家早就为她的手机开发了一套适配腕机的驱动程序,可以通过蓝牙协议与腕机配对链接,再借由腕机的全息投影模块将画面输出。
根据两个世界的链接原理,手机能同步屏幕画面,却无法直接传递声音,虽然可以通过录制视频的方式解决,但那是单向的,缺少了面对面沟通的机会。解决办法是,另一个世界的专家用她的手机,给喻教授的手机打视频电话。如此一来,学生和老师,就能面对面实时沟通交流。
一切准备就绪,野狗帮所有人乖乖坐好,三十多个孩子目光聚焦在墙面上的投影界面。
画面亮起。
光从腕机表面射出,在墙面上铺展开来,色彩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滴墨落入清水。
画面稳定之后,出现了一个人。
中年女性,穿着一件简洁的深蓝色衬衫,头发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五官明朗,颧骨线条利落,眉眼之间有一种沉静的温柔,是那种经过岁月沉淀后才会有的从容与笃定。
她背后是一面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书籍和一些天体模型。
五十岁的喻舜华,是国内天体物理学领域最顶尖的学者之一。她本科毕业于名校物理系,博士主攻天体物理,在暗物质探测和引力波数据分析领域发表过十余篇顶刊论文,现在则是名校教授,博导,带出来的研究生和博士生遍布国家航天院和各大天文台。
谢喻看着投影里喻教授的脸,嘴角微微弯起来。
她颇有种把自己追了好久才谈上的对象拉出去炸街的自豪感(^▽^)
绝对不是她情人眼里出西施,喻教授本人魅力四射,漂亮,知性,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认真倾听的气场。
这种气场,不是居高临下的权威感,而是一种,“我知道很多有趣的事情,我迫不及待想告诉你”的热忱。
喻教授的专业课和选修课在学校常年座无虚席,不只是本专业的学生,其他学院其他学校的学生也常常来蹭课,物理学院的阶梯教室总是爆满,来晚的本专业学生甚至只能搬张塑料凳子挤在过道里旁听。
此刻,喻舜华的影像出现在赛博世界地下据点的一面墙壁上。
她看着镜头,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了投影画面,穿过了两个世界之间无法丈量的距离,落在每一个孩子脸上。
从教二十年多年,她教过很多学生,天才的,努力的,迷茫的,功利的,什么样的都有。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学生们仅仅是看着她出现在画面里,就已经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像溺水的人看到岸,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光。
喻舜华面带微笑,开口说话:“孩子们,我叫喻舜华,很高兴,很幸运,我可以当你们的天文学老师。”
声音从手机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在教室里轻轻回荡。很温柔很温柔,但这种温柔不是刻意放低姿态的讨好,是一个真正热爱教育热爱孩子的人,面对一群渴望知识的灵魂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善意与珍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呼吸声会打碎这个画面。
野狗帮没有人上过学,没有人坐在教室里听过老师上课,没有人体验过被一个大人认真地、温柔地、看着眼睛说,我来教你们。
而此刻,这一切美好地发生了。
喻舜华很懂课堂节奏,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推进。她给了大家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份情绪,然后自然地过渡到了正题。
“孩子们,我们今天学天文学中的尺度,这是基础中的基础,是我们打开天文学大门的第一把钥匙。”
她语速不快,咬字清晰,显然在刻意照顾学生参差不齐的基础水平。
“你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房间,”喻舜华抬手比了一下,“大概几十个平方,边长单位可以用米来衡量,几米宽,几米长。黑巢其实也不大,从一条巷子走到另一条,几十米,最多几百米。”
几个孩子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第一次用科学的方式重新审视自己每天生活的空间。
“如果你们走出黑巢,走过一个街区,穿过一座城市,这些距离要用千米作为单位。”
说到这里,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这只能想象了,野狗帮绝大多数孩子从没离开过黑巢。他们的世界就是这片地下管廊,这些潮湿的通道,这几条熟悉的逃跑路线。
喻舜华隔着屏幕感受到了沉默背后的东西,她没有停留太久,语气平稳地继续推进。
“但当我们离开地面,离开这颗星球,进入太空的时候,千米也就不适用了。”
赛博世界和谢喻原来的世界相比,除了因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导致的地形和海岸线变化,其余的天文参数完全一致,同样的地月系,同样的太阳系,同样的银河系。
这意味着喻教授的授课内容不需要做任何调整,所有的数据、所有的规律、所有的公式,在两个世界都是通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