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染血迹的那一小片绿色区域,光芒骤然变得刺目。
其余七个地方的绿色物质竟也被吸引,如同绿光一般骤然落下,融合。
黏稠的物质开始剧烈翻涌、向内收缩,仿佛宥濛的血迹是滴入油锅的水。
绿色物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离’自身,不是散开,而是凝聚、塑形。
无数荧光微粒,在血液的引导下,如同被无形的工匠精准操控,飞速构建出轮廓、细节。
几乎是眨眼之间,一个与先前石雕外形一模一样的人影出现。
萦绕其躯体的幽绿光晕,如同退潮般向内收敛、沉淀。
光芒所过之处,不再是模糊的能量轮廓,而是迅速凝聚出实体。
首先显现的是一副铠甲,带着强烈战场杀伐,甲片呈现出历经血火与岁月的沉暗青铜色。
肩胛高耸如兽首,向下延伸出保护上臂的层叠甲叶。
胸甲宽阔,中央隐约浮雕着一个模糊的徽记,腰腹以下则是鱼鳞状紧密扣合的裙甲与护腿,线条刚硬,充满力量感。
然而,这身威严甚至堪称狰狞的铠甲,却并非自由之身。
一道道暗红色的、仿佛由凝固血线与燃烧余烬混合编织而成的‘锁链’,是由无数细小到极致的祭文和咒印,首尾相连,盘旋环绕而成。
如同拥有生命的邪恶藤蔓,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地缠绕、勒紧在铠甲之上。
头盔之下,是一张苍白的脸,隐约透明,能看见其下同样微微发光的、纤细的绿色脉络。
五官深邃俊朗,剑眉入鬓,眸底深处沉淀着化不开的幽邃。
他像是沉睡已久,活动着僵硬的四肢,似是不习惯刚找回来的身体,又像是单纯不习惯身体上的束缚。
“尔等何人?唤醒吾所为何事?”
厚重威严的声音,伴着随手一挥的不经意动作。
乌瑞和凰蓝,以及想要救人的S小组的成员,和那群团团转的水母就全部被从火圈里扫了出去。
水母落地的瞬间,重新变回被感染的人群,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这变故来得有些突然,乌瑞想不了那么多,白色树藤刚要卷住所有的感染者往安全范围移动。
一道八卦状的光影,撕裂空气发出短促的尖啸,直刺乌瑞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木化技能本能催动。
乌瑞双臂交叉于身前,两根白色树藤迅速绽开,浮现出致密的古木纹理,坚硬如铁。
同时脚下地面‘咔嚓’裂开,树根布满荆棘的粗壮藤蔓破土而出,交错成一面木盾挡在身前。
砰!
八卦光影狠狠撞上木盾,乌瑞抵着地面被逼退了好几十米。
乌瑞眼里满是惊讶,毕竟之前她还没有见过比木化白枝更坚硬的物质,更别说只是一道光影。
这时她才注意到,少将军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在了自己身上。
憎恨,消亡逐渐转为疑惑。
此时凰蓝已经挡在了乌瑞的面前,光翼一震,速度快到拉出残影。
长翅如钢鞭横扫,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抽向少将军的脖颈,逼退那道八卦光影。
翼尖则凌空划出数道弧形光刃,封死少将军可能移动的方位。
少将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凌厉夹击,毫无惧色,八卦光影随着他的手指一点,层层叠叠涌出去,每一道都挡住凰蓝的刀刃。
他无视身上祭文锁链因剧烈动作而迸发的,更加刺目的暗红色反噬光芒,抵挡攻击的同时,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乌瑞,只是身上那股刚苏醒的肃杀之气淡了不少。
一个转身的功夫,泛着绿光的八卦收回手心,他径直走向摇摇欲坠的宥濛身前。
“你是何人?唤醒吾所为何事?”
他又问了一遍。
乌瑞拉着想要继续攻击的凰蓝,与另一端的两个人拉开了安全距离。
同时示意霍姝等人,趁两人交谈之际,把感染者全都转移到安全距离。
不知什么原因,她能感觉到少将军对自己的恶意已消,尤其是对方刚苏醒,就把困在火势里的所有人直接救了出来。
给她一种,虽然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应该不会滥杀无辜的错觉。
宥濛的嘴唇已经泛白,失血过多让她走路都开始踉跄。
而且乌瑞觉得少将军身上的红色祭文与宥濛相连,换句话说就是少将军体内的绿色物质被祭文束缚的同时,又在源源不断地从宥濛的身上汲取生命力。
“竟是真的,那人并未骗我。”她看着少将军的面容,不像在看一个凡尘俗世的普通人,更像是在看一个能主宰世间的神明。
“你甘为人香,唤醒我所求何事?”
少将军很有礼节地站定,不再靠近宥濛,语气并不催促,只是带了点微妙的惋惜。
宥濛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半跪在地上,脸上绽放出一个孩童般的笑容,“我要......”
她开口说话的瞬间,却像整个人卡了一下,刚浮出的笑容僵在脸上,气质一下子变得凄厉。
“我要你身体里残留的青琅玕,我要舍怪重临人间,我要天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