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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十三章 第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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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云刀有四十九式,江南习武以快见长,人刀相合,罕逢敌手。

的确,他首次出山试刀,便拿下了五条江湖高手的性命。

他是殿下手里最精锐的刺客。

他从未失手。

“叶显开杀了唱意,你杀了我,因果报应,屡试不爽。”

许霓生,是那五人中的最后一人,也是唯一逼他用出了第四十九式的一个。

她嘴角鲜红,心口还贯着卷云刀。

“只是不知道等你老去,又会是谁,来杀你。”

兀地睁开眼,江南躺在一张矮榻之上,背上刀伤传来的阵阵刺痛叫他清醒回神。

梦魇是回忆的提醒。

转瞬十年,是他已经老到无用了吗?

缓慢起身,榻边靠着一把木椅,水碗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他亦是被人摆好了位置侧卧着睡的。

江南撑着扶手,看着碗中半满的水从一侧轻轻摇晃到另一侧,却不至溢出边缘,一切都那么适中,柔和又安稳。

他一口喝尽,方觉得喉间不再干燥。

江南所在的房间很小,他扶壁起身,打帘出门,浪涛的潮声与船行的江风瞬间朝他席卷而来。

沈妙常和石方就盘腿坐在那边的甲板上,她们背对着自己,朝着宽阔的江河,不知在闲聊什么。

石方一会儿仰头一会儿抚手,正拼了命地手舞足蹈,以求逗一逗沈妙常开怀。

现在正是晚上,夏日中最舒服的时刻。

石方先听到了动静,他回头看来。

江南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正灿烂的笑容霎时凝固成惊讶的神情,紧接着在一番难以言喻的纠结挣扎之后变得漠然。他顿时有些局促,好在沈妙常跟着看过来,她立刻起身,她脸上的愁容一消而散,转而惊喜地朝自己快步迎来。

“你醒了?!这儿风大,可别冻着。”

“我不冷。”他习惯性摸摸后颈,却不小心扯到左背的伤口,带出“嘶”地一声倒吸气。

“哎,少抬胳膊。”沈妙常走近后叮嘱。

“好。”

石方亦起身过来,他大步流星,径直略过二人准备回里舱去,却在路过时被沈妙常喊住,“方儿,等下,披风脱给我。”

他看一眼姐姐,又看一眼那个她身边的人,无奈脱去披风。

沈妙常伸手来接,却等了个空,石方抖开披风,直接盖到了江南背上。

“谢谢。”江南道。

“一件披风而已。”石方迈步欲走。

“昨天救我,谢谢。”

石方顿住脚,向江南送去意味不明地一眼,而后摆摆手大踏步离去,只甩下含笑的一句:

“是三天前!”

“是三天前啦。”

姐弟俩异口同声。

江风带走一些伤痛,也带走一些笑语,赠予甲板一些柔和,也留给江面一片寂静。

现在变成江南与沈妙常席地而坐。

前者盘腿托腮,他的双眼都半眯着,右眼被晚风拂得睁不开,左眼干脆是一片空茫茫的失神。

他恍惚道,“竟已三天了。”

“是啊,你断断续续烧了三天,中间醒了几次,也都是昏昏沉沉不辨东西的。这一刀刺的很深,已经害到你心脉了。”

-

三天前,这里的船舱还是一室血光。

而这些血,全都来自刚被抬进来的那个昏迷之人。

“方儿,我现在要拔刀,你去打水,冷水开水都要,再管水帮的兄弟要盐和酒。所有的药,全都拿到这来。”

沈妙常满头大汗,她和石方刚将江南带回关内码头,又在水帮的接应下将江南挪上了船。

石方刚听命要去,沈妙常又道,“等下!拿上我包袱里的蓝羽钗。”

这里不是水帮中排得上名号的大分舵,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条行船,连船主都是早上才刚和自己认识,现在就要调配全船物资,还须得有权势信物的镇压才行。

听脉确认心神。

摆体扶正位置。

叠布以待止血。

备药辅接后补。

净手拔刀就绪。

她给江南化水送服一勺护心凝气的药汤,又在两位水帮伙伴的帮助下始终扶他后背直立,两人一手扶肩,另一只手则拖住江南的脑袋防止其在拔刀过程中呕血呛喉。

沈妙常准备完毕,她左手按住伤口四周几寸处,右手攥指握上刀柄——

这种形制的匕首她之前在江南身上见过,知晓其长宽尺寸,故而按她的判断,刀尖距其心脉已不过毫厘之间。

她使力,平缓向外,每厘都不得有丝毫偏差,直到整把匕首被血淋淋地拔出。

眼前人仍是昏迷的,却呕出一股鲜血,匕首处的血则并未形成大量喷射,而是成一股细汩沿洞往外淌出。

沈妙常堵上准备好的干净布条,以淬过酒的长筷旋扭布条一点点将其塞入,再看着它以极快的速度被全部侵染成红色。

“如果不是你,我没机会再坐在这,也没机会再听你声音了。”现在的江南微微颔首,将脸埋在阴影里。

“不止我。”沈妙常静静地说,“还有你自己的坚强,没放弃。”

彼时拔完刀的船室里尚弥漫着血腥气,水帮的一个年轻后生没见过这种场面,曾靠在舱门边怯怯发问:

“这么多血,还…还救得回来吗?”

“救得回来!”

沈妙常肯定道,“小兄弟,麻烦你把那桌上的木盒拿来。”

那人递来她所要之物,里面是几种不同的药,沈妙常取出几种夹到油纸中,“麻烦你,以瓷罐熬煮,加水没过手背,未沸大火,沸后小火,一刻即可。多谢!”

对方受沈妙常的坚定所打动,十分郑重地端着药去了。

在他接下这项任命后的一两个时辰里,江南的血总算止住了。

而这个后生也在反复煎药的往返中不断得到同一句答复,“前面的又吐出来了。”

“这…药吃不进去的话,可怎么办才好?”

“有办法。”沈妙常见尝试几次灌药都无果,心中冒出了另一个想法。

她手指摸上脖颈前坠着的小盒,毫不犹豫地解开,放出其中的金麟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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