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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十三章 第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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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正帮忙托住江南的石方不明所以。

“他喝不了,金麟蛊却可以。让吸饱了汤药的金麟蛊充当载壳,进到江南体内去。”

“金麟蛊依血识途,要想让金麟蛊进入体内,必须以血口作入口才行。这样来回进去,是否会阻碍伤口愈合?还是说像从前一样另在指尖剖个小口?”

“不行。”沈妙常摇摇头,“上次是解毒,毒走全身,所以能用指尖放血释毒。这次恰恰相反是要止血。金麟蛊嗜血,我会先喂毒让它短期内失去饮血本能,再灌护心脉的药,它离我不能太久,每次半个时辰内,让它传输给江南。”

她又道,“只是这样的话,金麟蛊会因为饱胀而又不能饮血变得无比躁狂,等它进入江南体内,会在他身体里反复拉扯撞击,噬髓啃咬,那种痛由内而外,钻心入骨,只会比现在更难熬。但也只有这样,蛊虫体内的药性才能真正传给江南。”

她边道边开始以随身带着的各种药品着手调配毒剂,而后又在其中滴入自己的血液以确保蛊虫吸食时的稳定。

直到一切准备完毕,她捧起金麟蛊,放向那道刚有凝血迹象,还坠着赤红波纹的柔软洞口前。

金麟蛊“咚”地一声探破血层,刚进去不久,江南如同枯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表情,即便是那样咧嘴皱眉的表情。

房间里的人都为之揪心握拳,沈妙常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熬得住。

每次半个时辰,一日多次反复,对金麟蛊和江南的体能都是极大考验。违抗本能的不得已让金麟蛊虚弱又暴躁,细密且蔓延的刺激让江南的精神在痛觉中数度被叫醒,却又在下一阵痛觉中再度沉睡。

“姐。要不缓缓,我怕…”石方吞咽一下,拦住脱口欲出的下一个字,“我怕金麟蛊受不住。”

他说着,眼神却忧心忡忡地盯着沈妙常额上的冷汗。

“有我在,它不会。”

那你呢?

他嘴唇微张,但话未出口,还是变成了,“那他会不会受不住?”

“医者救命,生死往往都是在一瞬间,快是关键。”

沈妙常的眼神仍然坚定,语气仍然沉着,捣药仍然不停,她开口,就有让所有人信服的能力,她是医者,是最专业的所在。

“况且,忍耐和坚持,是他最擅长的事。”

她看向石方,尽力牵出一个勉强安慰的笑容,“放心,这不是他第一次应对绝境了。”

石方不是第一次听沈妙常说这样安慰人的话,也不是第一次看她安慰地展露违心的笑。

他从小就甘愿信奉姐姐说的每一个字,而这样的相信,在他十六岁这年,更有甚之。

他知道,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力挽狂澜了。

于是他点点头。去看向床上那个已经脆弱不堪却还在饱受折磨的独眼人,心里转而腾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为他的遭遇和状态感到揪心与难过。可转瞬他又掐一把自己的手心狠狠提醒,他幼时便知道他是西州的杀师仇人,是不配见光的杀手,他与他在云中所学的一切仗义与正直都背道而驰,他怎么可以怜悯这样一个人?

可是,他救过姐姐,又放走西州,也毫不吝啬地指点幼年懵懂的自己。他赠予这份见不得光的职业大半条命,现在连仅剩的一点也被亲近之人剥夺。难道这不值得一点怜悯吗?

石方想不出一个结果,便干脆不再想。只是尽力地配合姐姐连续几日地和阎王抢夺这条濒死之命。

第一日匆忙又混乱,连结束都不知是在何时。

第二日,他总算有工夫在甲板上透口气,江风飘扬,他回过头,一眼就能看到那间逼仄的房间里,扇动的门帘后——

姐姐俯于床边轻薄挺拔的身影,攥拳紧握的纤手,和散落耳后的长发。

“小郎君!”

忽地一声招呼打断了石方还没开始的遐想。船头处走来一个壮实汉子,向他挥挥手。

石方循声过去,礼貌回以致意,他虽和对方在船上打过几次照面,却并不知其姓甚名谁。

“小郎君,里头那位如何了?可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已比之昨日好多了,只是…”

“只是还没醒。”沈妙常从舱里走了出来,接过话头。

她面带亲和笑意,还是难掩疲惫,对来者道,“秦大哥,多谢你们。”

“哎哟,人命关天的事!姑娘太客气了!”

沈妙常颔首致意,而后握住石方胳膊往前一步,向对方道,“几日忙乱,没能介绍。”

她看向石方,“这位是船主秦大哥。水帮在关西的河路上一共有三条船,都由秦大哥管辖。”

“秦大哥!”石方立刻端正身姿,抱拳见礼。

沈妙常继续介绍,“这位是我小弟石方,陆帮主的独子。”

短短几字让对方闻言后大惊,他立即向石方拱手,“原来是少帮主!实在失敬,失敬。”

石方连连摆手,“秦大哥折煞我了。”

沈妙常亦拦道,“水帮没有传位于子的规矩,方儿尚在云中习武。秦大哥莫想太远,扶持好陆帮主即可!”

“这是自然!”姓秦的汉子十分直爽,他道,“幸好姑娘告知,否则即便不叫少主,秦某一口一个小郎君,未免叫有心人知道去说我托大!”

“这有何妨!”石方讶道,“称呼而已。”

另外的两人却对视一眼,秦船主无奈笑道,“年轻后生,令人艳羡啊!”

“那秦大哥不如就叫我小石吧!”

“可不敢哟,不偌还是称少爷吧!”

“又不是宅院子弟,怎么称得上少爷呢?”

沈妙常听两人为了个称呼辩来辩去,干脆介入道,“方儿是个靠真才实学闯江湖的孩子,秦大哥尽可放心结交。方儿既随我一道称您秦大哥,您便也同样,随我叫他方儿即可,以后便是他亲近的长辈了。”

秦船主知道这场结交是沈妙常对自己近日倾船相助的报答,也是对他长久品性的信任,亦不排除是对石方未来路途的铺设。但不管是哪种,于他,于水帮,都是有利无害的。

何况短短两日,他同样看得出石方行为端正,且年纪轻轻就已武功卓绝。这番人情于他自然是好处更多。

当下立刻向沈妙常投去感谢的一眼,“姑娘实在抬举秦某。既然叫我一声大哥,日后江湖救急,我必当鼎力相助。”

如此一番客套,那边的江南自然也是得利者。为着石家姐弟的亲近,秦船主下了明令,须全力协同姐弟两个保全舱里那位的性命。

夜尽,只余水浪撞击船舷之响,石方回到江南的舱室,躺上门口临时支的木榻,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他知晓姐姐刚刚的那番介绍,实则最主要的原因是为着让全船照顾江南。他心知肚明。

如同昨夜,他本不是睡在这的。

然而夜半受热梦惊醒,眼前还余留梦中的一道身影降落,朝自己胸膛坠来。他辗转难眠,干脆醒来出房,打算去江南处看看。

临睡前姐姐说第一夜最危险,别人她不放心,要自己彻夜守在那里。

那时他还不知道她口中“危险”二字的真正含义,只是朝那间舱室漫漫步往。

在还剩下一个转角的距离之时,他听到姐姐的声音从舱外传来,她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今夜之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的名字我也不会过问。”沈妙常的声音和深夜一样沉静,“你应该知道,我刚刚没有喊人,否则一旦惊动旁人,水帮你已经待不下去了。”

“我知道里面那人是姑娘带来的,我不该动。”

石方听到对面是个年轻的男声,他忍不住探头越过转角去看,只看到姐姐被吹动的长发和半个身子的裙摆,以及一个灰衣布靴的少年侧影。看年纪,和自己应当差不多。

又听他道,“可他是屿王的仇人,姑娘也不该救的。”

“你为何这样说?”

“他背上插的那把刀。姑娘拔下来以后,是我去洗的。我便看到,那刀上的花雕,是屿王府的纹样。屿王给水帮走河道更通行便利,水帮也给屿王钱财支持。我们是一体的。这些我都晓得!此次屿王起事,水帮定是要下场支持的,不过时间早晚而已。他要杀的人,我们怎能救?岂非和他对着干?我要给屿王立功,所以…”

“所以你才来想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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