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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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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让握着血光之灾的手猛地一顿,似乎有一道影子自殉奴脑海中一闪而过。

段兴抓住殉奴真分神一瞬,一剑荡开眼前猩红残影,殉奴真眼前寒光乍现。

“……火柔冰最亲近之人除了你还有……”

如恶魔低语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还有……

一袭蓝白罗裙浮现在他的脑海,容颜标致绝色,面相瘦削无温,眉棱锋利,眼含冷光。

她是——

殉奴真被段兴一剑挑中右腕,血光之灾脱手,他猛地回神,左手一掌劈下。

两股内力骇然相撞,殉奴真只觉一股霸道真气顺着掌心长驱直入,轰然在体内炸开。

他眼前一黑,连退数步,心知自己已无再战之力,不敢多留片刻,趁着林间烟尘未散,强忍伤势,狼狈遁逃远去。

“奴上!”

见殉奴真逃走的众奴鬼跃跃欲试,反观段兴不以为然的挥了挥手,捡起地上的血光之灾饶有兴趣地把玩了一番,“……拿不到云烛锻造的焱阳剑,她徒弟的血光之灾倒也可以一试……”

……

万壑峡瘴雾萦绕,幽谷深处隐着一间简陋竹庐,正是白依苗的居住之地。

百足虿母载着中毒昏迷的言刹缓缓来到竹庐外的空地上,又将人轻轻放在地上,这才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

薄雾袅袅,屋门紧闭,紫青压下心中焦躁,对着竹庐深深躬身,语声恳切,“晚辈紫青,拜见前辈。”

竹庐阒静无声,仿佛无人居住。

紫青上前两步,沉声又道:“前辈,他……”话到舌尖一滚,她忽然停了一下,再度开口,“闫择白身中娘儿泣,命悬一线,还望前辈赐药救他性命!”

“闫择白?”

屋门无声张开,一只子虿缓缓走出,它身上缠着漆黑藤蔓,藤蔓在它背上织成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的黑衣老妇正是白依苗。

只见她头发花白,凌乱地披在身上,脸颊粗糙,饱经风霜,一双眼沉冷幽邃,宛如古井深潭,令人不敢直视。

她看起来双足已废,膝盖之下空荡荡的,干枯的手掌摩挲着掌心黑藤,视线从紫青身上淡然扫过,久久落在了昏迷不醒的黑衣青年身上。

“闫择白……”

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咀嚼这三个字的意味,“闫择白哈哈哈……”

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白依苗仰天狂笑,嘶哑而凄厉的冲天大吼,“贼老天!你让我苟延残喘这么些年,难道就是为了今天?我不服!凭什么我要救他的儿子,若不是他,我姐姐怎么可能会死?若不是他,我又怎会被段兴重伤跌落这暗无天日的峡谷,生不如死!”

“前辈!”紫青一时情急。

“你闭嘴!”白依苗怒火中烧,“我姐姐当年是庄主最出色的弟子,虽不姓简,但她身边围绕着的全是简家人,无论选谁,她都能安稳一生,谁想那个男人、那个混蛋!他骗走了我姐姐,是他、我恨之入骨,又怎会救他的儿子?”

“他也是你姐姐的儿子啊!”紫青脱口而出,“闫择白,择白,闫落生到死都记着白依痕,而他同样也是白依痕唯一血脉,难道你也要见死不救?”

一番话宛若一记重锤生生砸在了白依苗头顶,脑袋嗡了一下,恍惚间,她听到了白依痕清脆的嗓音。

——你这丫头,好端端的简家人不做,非要跟我一个外姓人,图什么呢?

——图你对我好。

她扬起脑袋,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天真。

白依痕愣了一下,眼底温柔又明亮,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她周身黑暗尽数驱散。

“他……”

白依苗声音哽咽,眼中恨意顷刻间瓦解,视线落在言刹苍白如纸的面容上时,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眼前浮现重伤之下的白依痕拼尽全力生下孩子,最后一刻紧紧攥着她的手,近乎乞求地对自己说:

“这……孩子……拜托你……阿苗,我……”

有泪从眼眶滑落。

那句没有说完的话时刻回荡在自己耳边,她不停地告诉自己,是姐姐后悔了,她一定是后悔了。

可当这个孩子以这种面容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化作云烟,姐姐无怨无悔,她到死都护着这个孩子。

这是姐姐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

“前辈,快没有时间了,你手里有天下仅存的解药,难道你真的忍心看着白依痕的孩子死在你的面前?”

“我——”

一席话,堵得白依苗哑口无言。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

“你叫什么名字?又是他的什么人?”白依苗收敛情绪,冷冷地注视着紫青。

“我叫紫青。”说完似乎犹豫了一下,“我……他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你喜欢他?”白依苗反问,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一圈,“他喜欢你吗?”

紫青心头微痛,下意识摇了摇头,“前辈。”

“喜与不喜都不重要。”白依苗望着暮色四合的天,悲愤的笑声响彻峡谷,“贼老天,我就如你所愿,但是我又不想如你所愿!”

紫青心急如焚,又不明所以。但见白依苗从怀中摸出白瓷瓶,拔下塞口,从里面倒出一红一白两粒药丸,“这两粒药,一粒解药一粒毒药,解药应可解他体内之毒,但毒药是真正的娘儿泣,无解。”

见紫青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白依苗冷笑,“我不会轻易救他,就算他是姐姐的儿子,但他体内照样有那男人的血,所以这两粒药你来选,你吃一粒,他吃一粒,一切看天命。”

“我?”紫青大惊失色。

白依苗冷哼,“后悔了?你若不吃,我也不会勉强,带他走吧!”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唯有山风呼啸。

竹庐旁的百足虿母忽然动了动,庞大的身躯向前压下,看得紫青头皮发麻。

上一世夺药杀人,尚且有碧池苔与这畜生周旋,这一次,她就算施展全力,言刹恐怕也没有那个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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