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想法一出,林朝祈不由紧张起来,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总感觉身上开始发烫了。
她神情愕然,皱着眉,想去找池厌礼,可大家都没有离开,她也不好直接离开。
只是安慰自己,大庭广众之下,四皇子不会这么激进吧……
这头才说服自己完,又想起貌似只有自己闻到了许思意身上的味道。
心一慌,碰倒了一旁的酒杯。透明液体顷刻倒出,沿着桌边像断线的珠子,落了些在她衣服上。
一旁的许思意察觉到她这边的动静,身体往她这头斜了斜,小声喊了声;“哎呀妈呀,快拿帕子擦擦,我陪你去换一身衣服吧。”
可关心的话语落在林朝祈耳朵里却是如临大敌,她怎么敢再和许思意有接触。
林朝祈擦着酒渍,佯装轻松道:“没事,过会就干了。”
许思意也没多想,又道:“好吧,对了我听殿下说,等会我们能看到黑豹。”
林朝祈含糊的应了声,以不得吵闹的理由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酒席过半,林朝祈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热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本欲去找池厌礼,但转念间想到,池厌礼开宴前嘱咐她跟着江悯鱼,想来他应该有事,自己过去可能会耽误他。
如果去找林珩,可林珩在旁边的帐内。
她眼下也不能去寻,那都是外男。
思来想去,林朝祈将心思重新投到远处的江悯鱼身上,因为害怕,又不能让人察觉异常,于是脸上出现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而江悯鱼也不负所望,在林朝祈第三次看向她时,她看了过来。
目光相交,林朝祈夸张到要感动流涕,不一会,对方面跟前的婢女便来找林朝祈了。
许思意坐在一旁,听到江怜鱼邀请她,很不能理解,她们什么时候这么友好了。然见林朝祈将要离开,她也跟着起身,却被拦下。
面前一双手拦下,许思意有些错愕。
林朝祈不敢看她诧异的眼神,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可比起这,她身上的感觉更让她心慌。
她只能磕巴道:“思思意,我和江小姐先出去一下。你……在这,要不。”
要说出丢下对方的话么?实在是太让考验一个人了,林朝祈说不出口,但许思意已经明白了。虽不解,但也是立马接上她的话,不让其落在地上
“那你去吧,我等宴会结束,嗯……再来找你。”
林朝祈甫一僵神,眼神微颤,嗯了声后离开了。
从营帐出来,身后的喧闹渐远,香腻腻的菜味逐渐被冷空气取代,林朝祈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四处张望,便瞧见江悯鱼正站在一处木桩旁,她提裙走去。
江悯鱼见她来,声音清朗,问道:“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林朝祈一愕,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甚,不由垂下眼将真实目的掩盖,笑道:“美什么想说的呀,就是今天下午和你呆了一段时间,觉得你这个人很好吗,喜欢你,想多看看。”
倏地被夸了,江怜鱼有些不知所措。
她圆眼微眯,心觉,油嘴滑舌。
她最讨厌油嘴滑舌之人了,但看着她,却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哦。”江悯鱼停了半晌,才回道。她双手环胸,翻了个小小白眼,转身不知要往哪去。
林朝祈有些着急,她不能离开她。于是三两步跟上,并道:“你直接回去休息吗?我听说思意讲呆会能看到黑豹呢。”
“黑豹有啥好看的,凶死人了,还吵的人头疼。”江悯鱼也是毫不客气道,连转身看她都没看一下。“你若想看,便回去吧。”
果然是被娇宠大的姑娘,浑身上下都透着本姑娘最大的道理。
林朝祈可不想看什么黑豹,她只知道对方要离开了,而现在能保护自己的只有她,急忙提裙跟上。
只是再度想到许思意……林朝祈想着过完今晚便和她彻底解释清楚。
“我不想看,我比较想跟你呆在一起。”
明月高悬,万山寂寥。
林中传出一道清丽的女声,问:“江姑娘是要去哪?”
另一道更为娇纵的女声回道:“听说山林晚上能看到萤火虫,可不比黑漆漆的豹子有趣。”
江悯鱼瞥见一旁出现的粉色衣角,紧接又听那粉裙主人附和:“我也这么觉得。”
声音圆润,像水滴一样跳进她耳中,江悯鱼闻声看向她,月下她皮肤更加透亮了,眼尾上扬,眼眸中宛若有一汪山泉水。
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江怜鱼正欲张唇说话,不远处忽传来一道恐怖的嘶吼声,打断了这安宁的氛围。
两人皆止了话头望去,只见远处山路口灯火敞亮,一众人从山林内走出。
四个光膀子的壮汉肩上抗着约莫有二十来斤的铁笼,周边守卫森严。笼中野兽浑身漆黑与山林几乎融合在了一起,只一双兽眼闪着暗光。
随着壮汉的走进,那头黑豹也逐渐出现在火光之下。
黑豹趴在笼内,鲜艳粗大的红舌头舔着前爪,眼皮一抬一掀,除却时不时的嘶吼,没有挣扎之意,分不清是屈服还是伪装。
只是林朝祈这头才这么想,那边黑豹突然变了副面孔。从地上跳起往尾巴朝身后一甩,转了个方向,也就是她们所在的方向。
猝地,野兽整个身躯狠狠撞向栏栅,发出巨大的响动,不远处的两个小姑娘没有任何防备,皆望后退了几步。
壮汉没想到它突然会狂躁起来,险些没有站稳,稳住重心后连忙呵斥:“你这死畜生,给老子安分点!”丝毫没注意到一旁还有两个人。
可豹子不死心,猛地抬首,原本收拢的獠牙彻底暴露出来。一长一短两对尖牙,深深戳出唇外。
凶狠低沉的咆哮声溢出,传进场上所有人的耳朵。
后方帷帐里的人也都听到了动静,议论纷纷。
守卫抽出蹭亮的尖刀,指向黑豹,它嘶牙步步后退,直到尾巴越过笼子落在地上被人狠狠一踩,又重新退到中央。
它只能重新趴回了原来的位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像是呜咽。
这一幕尽落进林朝祈眼中,而他们的身影逐渐远离,她却还愣在原。
总感觉……那黑豹是对她吼的。
“你要去看吗?”江悯鱼见她还依依不舍的看向那边问道。
林朝祈怔神扭头。
“啊?没有。”
“那还走不走了?”江悯鱼又道。
……
延年帝放下茶盏,声音不大,但满座都听见了。
“去岁西域使臣进贡了一头黑豹。”他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摆件,“是沙漠深处猎得,通体漆黑,无一杂色,朕让人养了大半年,性子温顺,不咬人。”
“今日难得,抬出来给大伙瞧瞧。”延年帝语气轻松,带着得意。
席位间窸窸窣窣地响动,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伸长脖子往殿外张望。他们方才就听到响动了。
随着铁笼哐地一声砸在地上,豹子蜷着没动,片刻后它的耳朵转了转,尾巴在地面扫出道弧线。
有人道:“这豹子真漂亮。”
有人道:“若不是陛下,咱们怎么可能看到这等猛兽。”
你一句,我一句。
原本乖顺的黑豹应是烦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瞬间将周围的议论压了下去,可不一会直接有人大笑出声:“这豹子有力气。”
随着他这一追捧,众人顿时笑成一片,没人注意到豹子的不对。
黑豹在帐篷中心处缓缓站起,漆黑的身体几乎要顶到笼顶,一双暗金色的眼睛扫视四周,像在寻找某个人。
周围人笑着,闹着,把酒欢天。
黑豹眸光闪烁,微微扭动的脑袋停住。
下一瞬。
它撞了一下笼子,铁链哗啦一响。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的后退了一步,笑声消失,人眼瞪兽眼。
它又撞了下笼子,比方才的声音更大。
这模样,瞧着可不温顺。
侍卫连忙上前,刀枪威胁。
兽人僵在原地,这群权贵赌的就是黑豹不敢再有所动作。
气氛有些尴尬,延年帝因豹子连续两次撞击,完全推翻了他刚才说的话,有些挂不住面子。
只是仍有人挺声而出,拍着延年帝的马屁,给他递梯子。
几位皇子站在一块的。
笼里的黑豹耸着肩,弓着腰。张嘴哈气,湿白的雾气落在漆黑的铁栏上瞬间消失不见。它鼻头一动一动,终于,盯住了某个方向。
喉咙里发出的嘶吼,震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黑豹又一次猛地冲撞,栓着笼门的帘子直直想下垂了几分。
终于有人发现不对劲了,连忙道:“铁链!铁链好像松了!”
话出,所有人往后推搡,都想躲的越远越好。
就在皇帝要喊,将这豹子带下去时,哐地一声,那巨大的黑豹冲出笼内,似箭般,直朝人群去。
众人避之不及,有人便被踩在了豹爪下,成了垫脚石。
黑豹没有停顿,没有看皇帝,没有看周围侍卫。
他极其有目的性的,朝那个坐在轮椅上,正要起身却来不及的人的冲去。
周围早就乱成一团,尖叫声,杯盏破列声,脚步慌忙踩踏声混在一起。有人喊“护驾”,有人喊“拦住它”,但没有人能阻止得了它。
黑豹一掌拍向站在那头的几位皇子,周献韫躲得及时,险逃一劫。
六皇子被抵在身后的轮椅绊住了脚,紧接与周舒韫一同被掀翻在地。
周舒韫从轮椅上跌下来了,上半身重重摔在地上,而双腿卡在椅子里出不来。
本以为他会就此命丧豹口,却没想就是这椅子帮他挡住了致命一击。
只是木椅如何抵挡豹子的袭击。咔嚓一声就碎了,糊了豹子一嗓子,它仰头咬了咬,随后吐出木屑,甩了甩身体。
原本上前的人看到这一幕又被吓的后退。
只见黑豹低吼两声,随即看向另一旁的六皇子,向其展示那白森的獠牙。
众人看准时机齐齐而上,刀□□入起兽腹的那刻,黑豹发出响彻天际的吼声。
整片林子都从睡梦中醒了。
兔鹿逃蹿,鸟雀齐飞,而藏于深林的狼紧跟着嚎了起来。
夜风吹起帘帐,几盏灯瞬间熄灭,原本就凌乱的地方,又暗了几分,场面混乱不堪。
受惊的黑豹将士兵一掌拍飞至木桩上,扯起口中六皇子的腿,往地上狠很一摔。池厌礼手中的刀同样被拍飞,他很快的从人群后方抽出倒地侍卫的刀上前,再次与神武将一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