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默契配合着躲避黑豹的袭击,而黑豹腹部已经受伤,撑不了多久。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池厌礼看准时机,狠狠将其钉在地上,血溅了他一脸,而他手至始至终没有松过一下。
这匹稀有的黑豹就这样浑身抽搐着,直到噎气。
空气中的血腥味,重极了。
事到如今,谁还有寻欢做乐的心思。很多士兵涌入将受伤的人抬去处理伤口,在这人来人往钟许思意站在人群后方,浑身抖个不停。
“思意!”忽得有人唤她。
垂落一旁的手被人抓住,许思意瞳孔瞬间收缩,她惊恐看向对方。
半晌才反应过来眼前人是林朝祈,如释重负地泄下一口气。
“朝朝,你怎么回来了?”许思意颤着声道。
“你没事吧?”林朝祈喘着气。
“我,没事。”许思意有些发蒙,她摇头道。
林朝祈往她后方瞧去,吃食洒了一地混着鲜血,被一个又一个的脚印带去更远的范围。
林朝祈不由反胃,险些要将刚吃的东西吐出来,她想深吸一口气,却闻到浓厚的血腥味,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先拉着许思意离开。
出现这等变故,秋猎一事,只能是草草结束。
池厌礼手中紧握的刀,思忖间转头看到了林朝祈,凝着她们离开的方向,他不由垂下眼。
受伤的人太多了,而最为严重的,当属六皇子和四皇子。
池厌礼一条手臂垂在身侧,微微发抖,他原地站着看周舒韫浑身血淋淋的被抬走。
相比于六皇子的哀嚎,听得人腿肚子直打颤,他愣是一声没吭。
在场知道真相的人不禁唏嘘,真是对自己下得去手。
坐在御座上的延年帝吹胡子瞪眼的,怒火中烧。
养了这么久的黑豹,一直都十分乖顺,怎会突然就发狂。
他下令必须追查到底,可与黑豹有接触的人都被盘问了遍,却是没有任何异常。
*
许思意被拉着回到营帐,又被赶的去换衣。等她再次出来时,正瞧见林朝祈坐在床边
相顾无言。
气氛有些尴尬。
林朝祈看了她一眼,慌乱移开视线道:“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声音听起来像闷在水中,更让许思意难受了。
夜里辗转反侧,两人心怀各异。外头还没休息,时不时能听到几句焦急的话。
林朝祈有点担心池厌礼,正想等时间出去寻他,另一个床上的许思意突然开口。
“朝朝,你今天是怎么了?”
她纠结了很久,话里带着小心,或许因为她们从来没有这样沉默的时刻。
她感觉到林朝祈今晚在躲着自己,今天下午她和江悯鱼一直呆在一起,所以因为江悯鱼,才躲着她?
许思意有些难过,她不喜欢这种猜忌的行为。她深吸气,努力让眼泪憋回去。
夜风习习,林朝祈声音有些难为器:“因为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许思意蹙眉。
林朝祈想了会还是觉得说出来,她掀开薄被起身,看着许思意表情严肃道:“我在你身上闻到的这股香气不是你惯用的香,约莫是从某些地方染上的。我从前也闻到过一次,那时不知道跟什么东西混合了,闻到之后我很难受。”
“像是中了药般。”林朝祈声音低了低,又接着说道,“今天也是这样,我猜一定是殿上的东西,而你身上的气味应该是和四皇子呆一块的时候染上了。”
话落,许思意心猛得往下一坠:“我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朝祈寻思片刻道:“具体原因我现在也不知道。”她话锋一转,“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拉你回来吗,我刚和江怜鱼离开时正好碰到了那豹子,它朝我吼,然后我就想为什么。我觉得原因可能出在这气味上,因为我和你接触了,也染上了气味,虽然很淡,但猛兽的嗅觉肯定比我们要灵敏的多,它当时应该是有点发狂的状态了,但因为气味太淡,不足以支撑。”
她顿了顿,“我不理解为什么我会难受,你不会,但事实就是,我难受了。所以我就离开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因为毕竟四皇子是你喜欢的人。”
“但那豹子看起来情况不太好,果不其然,我才到帐篷附近就听有人说豹子攻击人了。”
“那些算计大概不是冲你来的,但难保会误伤你。”
林朝祈将她的猜想讲了出来,听得许思意一愣一愣的。她忽出声道:“那你不应该回来的。”
林朝祈看向她,毫不犹豫道:“那不行,我良心过不去,宁愿是我猜错了,我也不要去赌。”
话落,她看见了许思意眼中露出一抹动容,她纠结了一下还是道:“你就不觉得四皇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殿下?”怎么一下又扯到殿下身上了,许思意不明白。“殿下之前还与我互换了玉佩,说是定情信物。”
片刻,她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他利用我?”她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不确信,“那我身上的气味,应该是他那染来的吧。”
只是她身上能有什么值得利用的?
林朝祈急道:“就是的。”林朝祈来的迟,没有看到黑豹袭击人的惨状,但许思意看到了,那黑豹完完全全是冲着四皇子去的。
所以相信与否在许思意自己身上,而她不觉得林朝祈会骗她。
“但是他利用我什么呢?”
“对于四殿下来说,如今他最需要势力,可是放眼上京,你觉得有多少人会站他。”林朝祈将声音压低,“他手上的势力哪样不是实打实算计出来的,拼敢,拼脑。虽说现在朝堂上都是支撑六皇子的多,但跟着四皇子不一定会输。你是四品官员的女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是简单的利用你就能让一个朝廷官员为他做事,怎么都不是亏本卖买。”
许思意张了张唇:“……可是爹爹他又不重视我。”
说来说去,还是不愿相信四皇子只是为了利用她。
林朝祈知道一时没发让人的想法改变,也不逼她,她下床走到她身边,安慰道:“没关系的,我只是告诉你有这么个事,剩下的肯定还是要你自己去了解,再做决定。你若还要去寻他,必定要留心眼。”
“可是思意,四殿下真的不是良缘。”
晚风微微涌入,室内只燃着一只烛火。许思意看着她,渐渐眼底闪起泪光,林朝祈完全没必要骗她。
只是沉下心来,她还是要重新盘算,与四皇子的感情。到底不是说断就断的。
“那为什么,豹子是先去攻击的他们,为什么没来攻击我?”许思意问。
林朝祈抬眉想了回,道:“你我只是挨了一点点,那么在众多靶子的情况下,它肯定是去攻击最让它难受的那个。”
许思意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想起那些过往,叹了口气。
两人重新躺回床上。
“你别太多想了,早些睡吧。”林朝祈怕一下子将所有事都告诉她,她会很难过,可不说地严重些,她更可能继续麻痹自己。
一时静了下来,林朝祈冷下情绪,突然想到还没去找池厌礼,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豹子伤的人应该不多,若按四皇子的计划,应该是集中在他们那块的。
*
前前后后的宫女内侍从屋内端出一盆盆血水。
里头惨叫声逐渐熄弱。
有太医走出屏风谢罪,延年帝见状连忙道:“六殿下的伤势如何?”
太医头上满是汗,大豆般的汗珠持续砸落在地,他支支吾吾着,一旁的李贵妃本就揪着心,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吼道:“你说啊!”
太医咽了咽口水,才顶着压力道:“六殿下的腿……”
“恐怕是保不住了。”
话落,全场静默。
须臾片刻,李贵妃发抖着,喃喃自语道:“不可以,不可以。”
太医仆跪在地,听候发落。
李贵妃抓着延年帝的手,哽咽道:“陛下,烨儿不能没有腿啊,陛下。”
延年帝心里也烦躁得很,这些都叫什么事。本来他就没剩几个儿子能继承大统了,原本最有希望的六皇子如今也生命垂危。
他喝了声,甩了甩手上拿着的珠串,厉声道:“用最好的药,必须把殿下的腿保住,否则朕拿你们太医署试问!”
太医低首,顶着项上人头的压力,依旧出言劝道:“陛下,希望很渺茫,如若是硬要保腿,很可能最后伤势恶化……”
他说着,声音渐渐细弱下去。
“命也会保不住。”
另一顶帐篷内,远安侯府随行的大夫正在给池厌礼包扎伤口。
对方动作娴熟,将金疮药洒上,用绷带快速缠紧,伤口被挤压,惹得池厌礼不禁嘶气。
“世子这伤,切记拆绷带前不能碰水。”老大夫叮嘱道。
池厌礼方才不小心被豹子挠了,其力之凶直接将他衣袖给撕烂了,眼下那可怜的衣服正舍弃在旁边。
他点点头,并将手收回。帐篷突然被掀开,墨雨走了进来。
“主子,林姑娘。”墨雨凑到池厌礼耳边,“林姑娘问你可还安好。”
池厌礼沉默了会道:“你就说,受了点皮外伤不碍事。”
话落,墨雨的视线便移到了他被缠着的手臂上。
嗯皮外伤。
墨雨应好,又听池厌礼重复一遍道:“她若细究,避重就轻说。”
池厌礼明白,若瞒着林朝祈,肯定是瞒不住的,到时她可能还会因为这件事而生气,让墨雨避重就轻说,其实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但还是能瞒一段时间是一段吧。
“主子,四皇子这次算是成功嫁祸给了七皇子,陛下派人暗中去查了,发现他们将锁链的锅甩到了我们身上。”
池厌礼想起秋猎前在晋王府的那晚,几人收到一封匿名信,上头便提了胡笳果一物,他冷声道:“既知道他的意图,便先下手为强,别再有什么反水机会。”
有风灌入,烛台上的火烛摇曳。
“他怎么样了?”池厌礼再度开口。
墨雨很快道:“燕王伤挺重的,即便有轮椅的阻挡,豹子还是咬到了他的腿,可眼下,所有太医基本都去了六皇子帐内。”
“他肯定料到这种结果了,可还是愿意赌,可见此事能带给他多大的利益。”池厌礼看着肩上刚包扎好的伤口,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你还是盯紧点。”他沉声道。
*
周献韫这边,躲过了所有人来到四皇子的帐内。
太医刚走,他正躺在床上。
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唇色褪尽,额浅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仿佛刚从水中捞出。
他的左腿上新缠的纱布又被血浸透了,似听见了有人进来的声音,眉头紧锁着,眼皮怎么都睁不开。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周献韫看着他惨状,不禁嘶声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