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冉只见郑翎的拳头攥紧又松开,硬生生挤出一抹赞同的笑意道:“孙大人说笑了。”
“老夫还有要务,今日招待不周处还望大将军谅解。”孙大人说完这话也朝着沈冉点点头,“老夫告辞。”说完便离去。
沈冉扯了扯嘴角。
那孙老头隐隐以郑翎为主,她这个郡王反而沦为陪衬。但边境之处本就更看重武力,郑翎身为北境大将军,在柏忒贵族眼中,可不就是北境的土皇帝。
实在是有满肚子疑问,沈冉举杯亲切道:“翎兄,方才多次听闻‘黄道教’,还望赐教。”
郑翎余光瞥见那孙大人衣角彻底消失在垂花门后,低声解释:“这事说来话长,长话短说便是:黄道教受柏忒百姓推举而出,冉弟万不可得罪便是了。”
沈冉听完前半句那是一头雾水,听到这“冉弟”的称呼实在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正欲追问时,瞥见那孙鉴已在三步外,晃悠悠捧酒走了过来,他俯身拍了拍沈冉肩头,熟捻道:“冉弟,大将军久经沙场不解风情,若你真想了解那‘黄道教’的故事,不如留下,今夜你我兄弟二人把酒话月?”
鼻息中带着浓重的酒味,沈冉蹙眉头往后躲了躲,疏远道:“孙大人醉了,官署还有好些人等着本郡王安排,不得不辜负大人一番好意了。”说完作势便要起身离开,这鬼地方乌烟瘴气,没必要呆着。
孙鉴似没听懂话外之意,侧身将人稳稳拦住,但言语中多了些恭敬:“诶,郡王饱读诗书,怎也如武夫般不解风情?”
说到武夫,孙鉴意有所指地朝郑翎扬首,笑道:“听闻大将军租了官署旁的宅子,想来也不是自个儿住,”说着孙鉴放下酒盏,从袖中掏出一份地契摊在案上。
见沈冉看向那地契,神色不似刚才冷硬。孙鉴满意道:“郡王亲临,属臣自要尽一尽地主之谊,这宅子便送予郡王。”
言语中诚意不似作假,生怕沈冉不接受,孙鉴又举起了酒盏微微躬身道:“郡王切勿拒绝,否则我孙家上下颜面无存。”
送上门的宅子?
沈冉麻利收好地契,举起酒盏与孙鉴相碰,“多谢!”
这孙鉴看似好色庸碌,实则精明算计。今日不接受他的好意,恐怕明日、后日,他又会寻诸多借口接触,不如出其不意先应下,是蛇总会出洞。
郑翎在一旁作壁上观,不置可否。
月上枝头,对面席上众人酒后胆气也大了些,三三两两过来敬酒,一时席面热闹非凡,荤话满天飞……
沈冉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被郑翎搀扶回官署,直到见到青禾,再也撑不住,昏昏睡去。
接下来几个月,官署书吏们按部就班处理文书,有为难的事便找沈冉拿主意。
诸如学堂的选址在柏忒贵族聚居地,贵族儿孙本就兼学大朔文字,先生的教学也只是锦上添花,众多平民孩童根本没机会进学堂。
沈冉也不嫌麻烦,事事都与郑翎商议后才给回复。
学堂不够,再行选一处便是。
先生的工钱都由官署中出,贫苦人家的孩子哪有机会和贵族子弟同等待遇,还不用自己出束脩,纷纷将孩子送入学堂。
可好景不长。
这日,一名主管学堂的书吏便与周子安发生了争执,二人闹到了沈冉面前。
那名书吏言语讥讽,说话很不客气:“周大人一届画师,做好自己本职便是,何以挑唆那些幼童不务正业?”
周子安听到这话也恼了,他年少成名又画技高超,一向受人敬仰,哪受过这气,冷哼一声回敬道:“我朝重大宴会入画乃是传统,下到宫人侍从,上到王公贵族,甚至陛下都曾入画。你今日说清楚了,什么叫不务正业?”
“少搬那些大人物压我,你奉命来作画,我等也奉命办学堂,偏生你的差事要紧,我的差事就该为你让路?”书吏恨得咬牙切齿。
这周子安仗着官职高他们两级,又与郡王亲近,平日都拿鼻孔看人的,哪里知道他们这些底层书吏没日没夜辛劳是为什么。谁敢挡他的晋升路,他就不让谁好过!
“你、牝鸡司晨之徒……”
“鸡鸣鼠盗之辈……”
双方剑拔弩张,指桑骂槐,谁也不让谁。
沈冉跪坐在书案后,食指压着太阳穴打圈按揉。眼看二人唾沫横飞,抓着衣襟推搡起来,沈冉拿起案上折子重重一敲,二人这才不情愿地分开,同声道:“请郡王决断”。
沈冉不甚其烦,提笔就开始给郑翎写信。
时值春种,大朔和戎狄默契地选择了休战。郑翎军务轻了些,便有了时间分担沈冉这边的政务。
案前那书吏见郡王提笔书写,不服气道:“陛下到底是封了郡王为教化团主使,还是大将军?还请郡王速速决断,否则,恐难以服众。”
书吏说完便有些后悔,但话已至此,只能有恃无恐又补了一句:“谣言可畏,三人成虎,臣只是说句大家的心里话罢了。”
沈冉停笔,她竟不知自己在属下眼中竟是个推诿耍滑之人,一时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