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提沙撒阿,不要因梦和梦的讲解惊惶。
——伯提沙撒回答说,我主阿,愿这梦归与恨恶你的人,讲解归与你的敌人。
她站在一条宽阔的沥青马路上,天光晴朗,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穿着中学制服裙的女孩。
方既白心中一动,不由得张开唇:“小光……”
她声音近乎嗫嚅,那人却似乎听见了,背着手转过身来。她身形清晰,脸却蒙着一层雾一般,叫人怎样也看不清。
“小光?小光!”
脚步磕绊了一下,方既白下意识就往前追去。她拼了命地跑,和那人的距离却怎么也无法拉近,仿佛被人刻意隔绝起来。
忽然,一阵风袭来,方既白被吹得难忍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马路诡异地扭曲起来,被炙烤一般融化变软。
就在方既白即将跌倒时,一只手扶住她的腰。
“既白,怎么又乱跑?”
回头看清的一瞬间,方既白脑子一片空白。
池菏羽无奈地轻皱眉头,顶着一张艳绝的脸,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温和可亲。
“刚才那个人,是你的朋友么?”她扶着方既白站好,“以后回了本家,就不可以再随随便便和外人有牵扯了,知道吗?”
不是的,不是。
“那是……我最好的朋友,”方既白听见自己的嘴里机械地吐出和记忆里相差无几的话语,“她们一家人都是医生,也很照顾我,菏羽姐姐,她不算是‘随便的外人’吧?”
还没来得及听清回答,场景就再次扭曲起来,那只扶住自己的手也逐渐失力,方既白感到整个人不住地下坠,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她胡乱挥舞着双臂,慌不择路地抓着了什么东西,紧紧不放。
“菏羽姐姐,对不起,我不应该自作主张,不应该私自和外人见面。是我行事太随便了,又让您失望,对不起。”
池菏羽没说话,眼神落在她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上。
方既白还停留在场景变化导致的晕眩里,好半晌才听见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自己头顶传来:“既白,你也知道本家和南部的关系趋于紧张,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哪。”
话音刚落,方既白就缩回手。
不行……好痛,无论如何扼住自己的咽喉,话语还是一字不差地从喉间蹦出来。
“菏羽姐姐,求您了!成光浠她——她只是个学生,和南部那几个子公司并没有什么关系,求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帮她!”
方既白无法抑制地想要呕吐,但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掌控,按照记忆中年少的自己所做的那样,头越埋越低,几乎要靠近池菏羽的鞋面。
“你知道她那一家人伙同南部的人给我添了多少麻烦吗?”池菏羽道,“既白,你让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可是你的面子值几个钱呢?”
方既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种表情,心中已然目眦欲裂,即使知道是梦,但旧事重演的压迫感仍然将她的五脏六腑一并捏紧,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池菏羽!池菏羽!
“菏羽姐姐,求求您,我以后不会再违背您的话了!我、我……”
心中巨大的怨艾之情几乎堵塞了耳朵,她听不清自己接下来说了什么卑贱不堪的话,生理上不断地想要推拒,然而事实却是她主动贴了上去。
池菏羽连抬手安抚的动作都懒得做,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泪水涟涟的潮红面庞。好半晌,她才没有波澜地缓缓开口:“如你所愿,既白。只要你听话,要什么我不给?更何况只是帮你的‘好友’治病呢?”
“不——”方既白咬牙切齿地抬起头,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挣扎着溢出来,“池菏羽,池菏羽你这个……”
“什么?”面前的人脸上终于有所波动,露出了一点在她身上绝不常见的错愕。
——你这个骗子。
眼睛陡然睁开,映入视野的是朴实无华的灰白色天花板。
方既白失神地喘了几口气,掀开被子,坐在床边,后背的衣物因冷汗粘连在肌肤上。
她几乎每晚都做噩梦,但像这样真实的梦,还是头一次。梦里的触感那样真实,她不禁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雪川昨晚的话又在脑子里浮现。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小光的病还没好,那就说明菏羽当初骗了自己,她根本没想过要向日原病院施以援手。
即使早已知悉她的手段,胸口抽痛的感觉还是如潮水一般湮没了全身。
那个早已有之的疑问再次在心里放大——她真的能够彻底割舍掉这些事,和整个财团划开界限,无所顾忌地离开吗?
她暂且抑制住铺天盖地的晕眩感,拿起手机,亮屏。
比时间数字更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连串的未接电话,有停然打来的,也有Libert打来的。
方既白不明所以,稳了稳心情,回拨过去。
几声机械提示音过去,对面很快接通:“老板?”
“嗯,有什么事吗,你们俩怎么……”
停然道:“老板,今天整条街突然检修电路,只能暂时歇业了。”
方既白松了口气:“没事,你们休息一天吧,工资照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