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然、停然!你等等!”
方既白气喘吁吁,终于在楼下的草坪边拦住了人,扶着腰缓了好半天,才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树影晃动,日光透过绿叶的罅隙落在她脸上,衬得眼睛清透明亮。她着急忙慌地跟着跑下来,额头几颗汗珠摇摇欲坠,也顾不得擦。
“……”停然张了张嘴,没说话,静静看着自己被紧攥住的小臂。
“是我欠考虑了,你别生气。”
想从前,方既白一向是跋扈的性格,此刻却诚心地低头了。一则是她习惯了用钱解决问题,虽非本意,却伤了人家的自尊心,二则是她和停然认识了三月有余,又是同龄人,关系日益熟络,惹人家失落,她心里多少也有些过意不去。
停然又重申:“我不是为了钱才来的。”
“知道,我没那样想……”
“你不知道,”停然微微垂下眼帘,面容沉静,“我说我不是为了钱才来工作的。”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草坪被烈日暴晒后的涩味,耳边蝉鸣有些聒噪,在两人安静的间隙吵个不停。风从耳边掠过,树影斑驳,风移影动。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遇,停然也不躲了,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
“我不缺钱,老板,只是你好像从来不关心,总是拿钱打发人。”
方既白这才迟钝地往下瞄,看见她POLO衫领口旁不起眼的双F徽标。
停然靠近了半步:“我之前在店门外碰见过你几次,你很漂亮,但我好几次想搭话,你都不理人的,所以……”
“……所以?”
停然忽然轻轻笑出来,几乎有些孩子气:“所以我就另辟蹊径。老板,我对你很感兴趣,你一点也没看出来吗?”
“你……”方既白张了张嘴,霎时又哽住了,眼神飘忽得跟地震似的,最终干脆缄口不言。
停然道:“还是说,老板觉得我尤其悠闲,每天的志趣就在于陪别人聊天吃饭、再上赶着洗手作羹汤?我也没有这么便宜吧。”
“我没这么想……”方既白躲闪过她毫不避讳的眼神,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这种事情向来是要消化许久的,更何况自己以前压根儿就没往那方向想过。
停然也不为难她:“Libert还在等我回去,我先走了,你……记得吃药,一天三次,饭后吃。对了,老板今天辜负我的好意,我不会原谅的。”
她轻巧地拍拍屁股走人,徒留方既白一人在原地发懵,站了好半晌,才记起要往回走,进电梯时更是左脚绊右脚,差点儿没把自己摔个脸朝地。
这算什么?
方既白盘腿坐在沙发上,脑子还晕着,分不清是因为感冒还是别的。
整个下午,她都有些恍惚,直到太阳都要沉下去,才脚步飘飘地换好衣服走出家门。
已近黄昏,落日余晖笼罩天空,空气中弥漫一股滞凝的闷热。方既白扯扯领口,有些尴尬地迈出车门。
不巧,她晚了一些,店已经打烊。
她还能去哪?这个点儿应该是去吃饭了?
方既白转头往学校里面走,全凭记忆里与停然一起走的路线,弯弯绕绕摸索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一栋黄色的宿舍小楼下。
还没正式开学,来往的人不多,方既白于是在花台边坐下,对于停然是否在这里,心里并没有底,权当碰碰运气,至于若是等到了,该怎样说,她就更没主意了。
偶尔有年轻的女孩抱着书进出宿舍楼,方既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禁又想到停然。好像从来没有看见她捧着书的样子,她是勤恳好学的那一类,还是天资过人的那一类呢?想了半天,实在揣摩不出,除了知道她脸好性格佳之外,她并不了解停然。
也并不了解寻常人的生活与想法。
想到之前甚至对停然的种种示好心生疑窦,她不禁一笑。
胡思乱想之间,时间不觉已有些晚了,抬腕一看,已过去了三十分钟。方既白有些怀疑是否自己估计错了,想了想,索性决定明天再说,抬腿就要离开。
走了不到五步,却隐约看见前方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身旁还亲昵地挽着另一个女孩,两人有说有笑。
方既白张了张唇,一句话也没说。
停然与她四目相对,下意识有些诧然,片刻,与身边的人告别,自然地走过来,到了她身前。
“老板。”
方既白兴致缺缺:“嗯。”
“老板来找我?”停然背着手,努力克制住心里那点儿小得意,“是有什么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