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既白卡壳,好一会儿才道,“我一直呆在办公室。”
池菏羽抬手支着下颌,语气稀松平常:“从早到晚,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这些不都应该说说么?”
“……”
她一时没出声,池菏羽依然好整以暇,直到她呆滞得过久,才似笑非笑道:“有什么事情是既白不愿意告诉我的吗?”
“不是的,”方既白脸色有些僵硬,“我只是不太……习惯。”
“到这里来,既白。”
她的话仿佛是一种敕许,方既白不由得朝她走去,无比忐忑地伫立着。她低垂着脑袋,约摸感受到那道打量的目光正轻飘飘地掠过她,有些难为情地攥紧衣角。
“你好像一直很紧张,”手指轻轻点在她腰侧,“告诉我,为什么。”
方既白当下几乎屏住呼吸,强忍住后退的想法,低声道:“菏羽姐姐,您好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我不太习惯。”
“嗯,”池菏羽似乎对此饶有兴致,轻哼一声,“有什么不一样?”
“……您现在看上去不太喜欢我。”
“按你的意思,我以前很喜欢你?”
方既白一时语塞,结巴起来:“我、我没这么说……只不过,您和我印象里的样子,简直就像……两个人。”
池菏羽无甚感情地勾勾唇,随手把书搁在一旁,眼神缓缓流连在她忐忑不安的年轻面庞上,忽然就笑出了声。她今天心情不错,一则是拿下了并购的事,二则是在这个孩子脸上看见了暌违已久的蠢钝神情。
她问:“你印象里的我是怎样?”
“是——”话一脱口,她又哽住了,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鸣,“您怎样都很好。”
池菏羽半带哂笑地摇摇头:“既白,我应该和你说过很多次,我千里迢迢把你带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卑躬屈膝的。好好说话,嗯?”
那只手转而搭在她手背,冰凉却有些锐利,她不禁随之松开紧握的拳头。
“……您从前对我,就像亲姐姐一样,在您之前,没有人对我这样好。”
“真的这样想?”
“嗯。”
对面好一阵子没再开口,方既白维持着站姿,有些腿麻,偷偷瞄了她一眼,恰好与她意味深长的目光相撞,心脏猛地停了一拍,连忙挪开视线。
池菏羽放开手,尾戒随着动作闪过一道反光,刺得方既白眼睛微微一眯,呆愣中,她听见池菏羽含笑的声音:“你上一次说这句话,是七年前。”
她不知道池菏羽因什么而变得冷漠,也不知道此刻自己哪句话惹得她发笑,只是见她不再冷森森地打量自己,当下松了口气,紧绷的膝盖终于松懈几分。
池菏羽又说:“对了,我让北凛买了部新手机,放在你房间门口,以后有事直接联系我。”
方既白又偷瞄她一眼,含糊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菏羽姐姐。”
“但是——”她依然语调温婉,似乎只在补充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既白,你还记得之前的手机放在哪儿了吗?”
方既白一怔:“我……不记得了,怎、怎么了吗?”她从醒来至今,光是勉强接受自己突然大了七岁就够难的了,哪里还顾得上其它琐事。
“毕竟有些与财团相关的信息,不宜让外人看见。不过,既然你也不记得,或许是先前掉进海里了吧,不碍事。”
方既白抿抿嘴唇,下意识又想道歉,池菏羽却已不疾不徐地站起身,从她左侧擦身而过,似乎并不介意这件事,淡淡道:“好了,晚上早些休息。”
“……”
没等方既白再开口,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方既白顿在原地,疑团莫释,目送她彻底阖上门,才又收回眼,不禁攒起眉头。
天气凉下来,白日的光景渐短,夜色很快就笼罩了别墅周遭,绵绵的雨水在路灯下有如银丝,晶莹剔透,叫人心下凉飕飕的。
方既白冲完澡,只着浴袍,盘腿靠在阳台的吊椅上,摆弄着新手机。她对这类电子设备的印象还停留在多年前,如今忽然拿着这薄薄一片的东西,新奇又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