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骂声此起彼伏,方既白隐隐头疼,暗中扯了扯池翯净衣袖:“算了,别多说,等会儿起冲突,对双方都不妙。”
然而池翯净还未回应,周围众人便纷纷围了上来,不知何时,已呈围困之势,为首的那人手里捏着根钳子,朝天一挥:“把她们赶出去!”
一呼百应,脚步声瞬间纷杂起来,众人或多或少攥着东西,最初只是恐吓般挥舞,不知是谁朝方既白砸过来,池翯净眼疾手快地抬脚一踹,铁钳反弹到那人腿上,伴随一声惨叫,霎时起了一阵骚乱:“打、打人了!”
事态骤然变了味。
混乱之中,池翯净左肩被敲了一榔头,紧接着颈侧涌现出红色刮痕。那动手的人是个有心没胆的,瞬间脱了手,榔头顺势飞到方既白膝盖上,直逼得她登时闷哼一声。
事态再扩散下去,可就不是私事了,池翯净眉头一紧,弯腰拾起一根树枝,在手上掂了掂,随即头也不回,手臂朝前一横,树枝立马扫出一道厉风,逼得众人退出半米远。
只几秒,对面立时反应过来:“拿的什么破东西……”
方既白从侧后方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觉她周身风云突变,凛冽胜过万般刀剑,比之前拿着正儿八经的竹刀还唬人。
枝条不过两尺长,细瘦无锋,哪里拦得住众人一拥而上,方既白瞪大眼,喊她:“池……”
话音未落,她足尖轻点,攸然如柳絮因风而起,手中树枝斜斜一挑,面打起手,枝端正中当先一人面门。那人惊呼一声,捂着额头连连倒退。
身旁另一人见状,立刻上手来抢夺枝条,池翯净微微扭头,脚步一错,自下而上,枝条抽在那人腰侧,力道沉猛,那人腰身一弯,应声窜开。
余下几人见势不妙,面露惊恐,纷纷后退。
邢高谊看傻眼了:“总、总部的保镖都、都是这种高、高手的吗……”
池翯净得以微微喘息,额角一丝乱发被风拂起,冷不丁回头盯着方既白:“有没有受伤?”
“……”方既白呆呆地望着她,嘴唇还未合上。
池翯净右眼眼睑微微一跳,头一次没等方既白示意,随手将枯枝抛落地上,一把拽起她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拉地将人扯到身侧,将身一转,向外跑去。
方既白措手不及,卒然间脚步踉跄,却被她牢牢牵住,一时间耳畔只剩海风呼啸,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她犹自慌忙,脑子里一团乱糊,视线钉在池翯净侧脸,迟迟说不出半个字。
再回过神,已经置身酒店房间里,眼前,池翯净递来自己昨天的手帕:“既白小姐,擦擦汗。”
方既白目光惊疑,好半晌才接过帕子,胡乱在额头上抹了两把,随后重新审视起池翯净来。她站在房间的挂画面前,凝眉沉默,似是在深思。
“池翯净,”鬼使神差,她冲她招招手,“你过来。”
语罢,趁她走来的间隙,抻直了身子,摸到了行李箱深处的小药箱。
方既白显然是心软了,拿棉签沾了沾碘伏,伸手递到她颈侧,一边轻柔擦拭,一边嘀咕:“这个会不会疼?这群人下手也太狠了,明天你还是别去了吧……”
池翯净眉宇间尽是恬淡,任她动作,只微微偏了偏脑袋。
这举动却立刻招致对面的嗔怪:“别动别动……”
语罢,干脆用另只手端住她的下颌,钳制般固定起来,右手擦拭的动作十分熟稔,她小声道:“你……你真有两下子,不愧是林褚老师的学生。可你受伤了,我回去怎么和菏羽姐姐交代。你以后别这样了,大不了就是被赶出去,这有什么?”
池翯净被她捏着脸,语音模糊:“姐姐她究竟希望您做什么……”
方既白动作一顿,药液顺着她颈线滑落到锁骨处,才连忙用手背打横擦了擦。
“她没和你说?把南分部现在剩下的资产,该卖的卖,卖不掉的就拆掉。”
池翯净道:“现在看来,这并非一时半会儿就能做成的。”
“根本就做不成……”手里的棉签落下,一声脆响,硬生生对半折断,“我,做不成。你知道今天那些人之中,有多少是我曾经见过的面孔吗?要我对这些人下手,我根本做不到。”
池翯净兀自系好纽扣:“一开始,您何必答应呢?”
“菏羽姐姐想办成这件事,就算我不去,也会有别人打着我的旗号去,届时,事态只会更严重。”
方既白嘴角仿佛被一根鱼线提着,硬生生拉扯抽动,却怎么也无法由衷地笑出来。她明白池菏羽想让她明白什么了,多么残忍的事实,在她仍然把回忆里的乐土当作故乡时,故乡却早已不把她当作故人。
池翯净自己收好工具,抬头才问:“那个叫邢高谊的人,和您有什么过节吗?”
方既白哑然,挠挠后脑勺:“过节么,从前谈不上。至于现在,你也知道,南分部和总部不和,她们指着我制衡总部,我却什么也帮不上,现在还代表总部来问责,人家心里不舒服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她好像尤其……”
“尤其讨厌我?”方既白低头,“我小时候寄住在她家,管她妈妈叫阿姨,阿姨很照顾我。但是,有谁会希望自己的母亲关心外人胜过关心自己呢,她对我心有芥蒂,这再正常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