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白色的灯光洒下来,韦煦鼻尖萦绕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老实说,他不喜欢这味道,检查出胃癌晚期的时候他什么也没做,跑到乡下度过余生。
门口等待的不止他和柳母。这里有小孩哭闹声,也有窃窃私语声,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被无数条细线牵扯着,像个傀儡,被线牵引着去拼记忆的拼图。
思想到后面越来越混乱,当过去越发完整的那面浮现出来后,他就越不能自己的呼吸。
现在,他要等柳旬出来,问个明白:“自杀”是什么意思?
手术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柳旬被推出来,双眼紧闭,嘴唇发白,要不是胸口还有点起伏,真让人觉得他已经去另一个世界了。
韦煦站在病床前,看了他许久,许久……
柳母缴费回来了,搬来凳子让他坐。他摆手拒绝,借口要赶回学校。
柳母让再他等会儿,等着等着,柳父来了。他进门没问什么,只是对他们两个人道:“辛苦了。”
韦煦抿着唇一言不发。事情起因是他,蝴蝶效应也是他带来的,如果没有那场吵架,柳旬只需要在办公室门口罚站,根本不会承受这种灾难。
他抬头看了一眼,他甚至希望这对夫妇骂他几句。然而他们什么都没做,柳母也变得不一样了。
他当时看着她冲过来抱住柳旬,脸上有愤怒也有悲伤。他以为她会像当初撞见他和柳旬一起约会时那样大发雷霆,但她没有。
柳旬的一部分聪明遗传自她,韦煦能确定,在救护车上时她就看出了什么。
韦煦接过柳父递过来的矿泉水,道过一声谢他拧开瓶盖抿了一口。
柳旬没有要醒的迹象,他脸上还是那么宁静,安详地闭着双眼。
韦煦把水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看着柳父柳母的脸,和柳旬苍白的脸重叠。他转过身去,抬手掩面。
他人生剩下三个月里,一直憎恨的背叛,在柳旬说出“自杀”两个字时,彻底成为一场荒诞的喜剧。
过了几分钟,柳父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问他怎么了。
韦煦吸了吸鼻子,转过身道:“伯父伯母,我想回去了。柳旬的事,我很抱歉。”
柳母沉思一会儿,才道:“可人不是你打的啊,你不需要向我们两个道歉。”
“可是……”韦煦欲言又止。
他的话被柳母打断,“如果你和柳旬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你等他醒来再和他说清楚吧。两个人的事,要亲口说。”
韦煦不再辩驳,他点了点头。
“走吧,我送你回去。”柳母道,她转头对柳父道:“看好小旬。”
“我知道,不用你多说。先把这孩子送回去吧。”柳父说着,起身去看柳旬正在挂点滴的吊瓶。
韦煦跟着柳母去地下停车场。坐上车,他头靠着车窗,心想:变了好多……他还不清楚柳母为何会这么快接受事实。
他让柳母把他送去学校,路上碰到赵云澜问了一嘴作业。
“我还以为你要请假去照顾他。”
韦煦:“……”他瞪了他一眼。
临别前,赵云澜问他:“明天还来吗?”他觉悟也很高,没等韦煦动手自己就先跑了。
韦煦回教室收拾好作业后就出去了。出校门的时候柳母的车还在那里,他有些意外,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
这时候柳母降下车窗,让他上车。
“你家在哪里?”
“路发小区。”
“路发……”柳母嘴里念着这两个字,“稍微有点远。”
“还好。”韦煦说,“有公交车直达,挺方便的。”
“公交车?”柳母抬眼看了眼后视镜里的韦煦。
他笑了一下,答道:“我爸妈工作时间是和我们上学错开的,没办法送我们。”
“你家里还有兄弟姊妹啊。”柳母打了个方向盘,往右转。
“嗯,有个弟弟。”
这句话后柳母没再说话,一直开车把韦煦送到小区路口。
“注意车。”韦煦要起身时,柳母随口道。
“谢谢伯母。”韦煦下车时道了谢,跳下车关上车门。
一进家门他就去自己卧室,翻出作业开始写。可今天下午的课他一节没上,根本不知道怎么做,他脑子里想:要是柳旬没出事就好了……
他趴在桌子上,根本没心思,满脑子都是柳旬,过去的柳旬,同样重生而来的柳旬。
“老天……”他嘴里念着。突然,他想到什么,直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信笺纸,开始一笔一划地认真写。
第二天,虽说没有柳旬陪伴,但好在有赵云澜和李飞。两个人尽量避免说起这事的详细内容,只道昨天打柳旬的那个人是何等下场。
可韦煦并没有因此好受点。
下午,有个女生来找他。看着面前的人,韦煦有些不明所以,他并不认识她。
“很抱歉。”女生说,“我没想到他真会那样做,柳旬是我小叔,我爸妈已经去看望医院里的他了。不过,这件事我不敢告诉他们……”她手背在背后,一整个不好意思。
韦煦举起手,“停一下,他是谁?”
“我的追求者啊,打人的那个。他之前就给我放话说要找我小叔的麻烦了,但好几个月没动手,我也就没当回事,哪知道是在这几天……”
“不过,学校里传那些闲话的时候,我没站出来,小叔他说不用管,不影响,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算的。”
听到她叫柳旬小叔,韦煦想起来了,她是唐妍。他问:“那你没给那个人说你们是亲戚吗?”
“说了,他不信。”唐妍有些无奈地摊手,她从兜里拿出一个信封,“对了,你下午要去看望小叔吗?能不能帮我把这个带去给小叔,转告一下他我很抱歉。”
韦煦:“……”她怎么猜这么准。
“我下午要去。不过,你知道我和柳旬是什么关系吗?”
唐妍听到这话,小脸一红。她咳嗽两声,眼珠子转了一圈,“他让我和小姑保密,不准告诉家里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