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晴,天光始现。
城中一名姓王的男子进清平山采药,山路湿滑无比,让他几度摔跌。
若非家境贫寒,再加上还有沉疴的妻子,他也不至于犯这个险。
没想到今日他运气极佳,不多久真寻到了草药。
那一丛藏在密林草木之中若隐若现,王氏兴奋不已,飞扑过去,赶紧将其摘下收到背篓中。
正要起身之时,无意中看到不远处似有蝴蝶飞舞,心中顿觉稀奇:如今已经过了蝴蝶纷飞的时节,没想到山中竟还能瞧见。
若是捕上一只带回家中,想来妻子也会十分欢喜。
于是他悄然走近,然而接下来的场景却让他惊恐不已。
*
光昭府衙门,杨展接到报案后立刻带人前往清平山。
一路上听着报案人王氏的陈述,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只觉匪夷所思。直到到达他所说的地方,杨展方知他所言非虚——
仍有一两只蝴蝶盘旋在那里,只是比起翩飞的样子,更像是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不一会儿尽数坠地。
地上散落着不少蝴蝶的残骸,颜色各异,有一抹白色混杂其中,露在泥土外。
看轮廓,这是……人的头骨!
如同在枯骨之上堆叠起来的蝴蝶冢,如此凄美却又透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奇诡之感。
杨展压制住心中的震颤,命人小心挖出尸骨,没想到最后竟掘出了三具完整的遗骨。
看尸骨状态,应该埋入土中已有多年,若非连日暴雨冲刷,怕也不会过早暴露出来。
“你们去附近搜寻一下。”杨展沉吟片刻后吩咐手下道。
他心中蓦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里很可能不止一处藏有尸骨。
果然没多久在三丈之外又寻到几处,入夜前共计挖出了十五具遗骨。
手下人都有些慌了:“杨捕头,我们还要继续找下去吗?”
杨展意识到这多半与连环凶案有关,于是先命手下将尸骨运回衙内,自己则上报府尹。
府尹惊觉此案干系重大,连忙报与大理寺,希望协同查案。
皇城之中竟藏有如此滔天的罪恶,景和帝得知后令大理寺限期一月侦破此案,各部全力配合。
经查验,这些尸骨上皆无明显损伤,死因不明,除了通过头骨、耻骨、牙齿等可以推断出大致的年龄、性别、身长之外,其余皆无从得知。
如此,想要知道死者身份,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失踪人口的名簿上,于是谢庭舒从衙门调来将近十年失踪人口的案卷名册,满满当当装了有十余口箱子。
为此,大理寺连续多日灯火彻夜通明,但显然此举如同大海捞针,收效甚微。
无奈之下,谢庭舒只好请示薛茗,询问他能否邀请萧若竹参与查案。谁料薛茗却大发雷霆,痛斥不已,她只得另想他法。
连日的劳累加上思虑过重,向来康健的谢庭舒竟然一病不起。应如是和刘舞起前去探望,见她病容憔悴,身形消瘦,顿觉心疼。
谢庭舒一脸忧急地拉着应如是的手,似有万语千言不知如何开口。
应如是握住她的手说道:“你莫要着急,这几日我已经和外祖父提起案情了,明日便去光昭府衙门验看尸骨。”
谢庭舒眼中隐有水光,哑着嗓音道了一声谢。
案情远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萧应二人验完所有的尸骨,记录下每个尸骨的特征,发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高矮不一,竟寻不到任何共通之处。
杨展在一旁将案件的来龙去脉说与二人听,在提到蝴蝶之时,二人同时看向他。
“你是说尸骨旁都有蝴蝶?”应如是问道。
“正是。卑职赶到之时,刚好看到有蝴蝶死在尸骨旁,地上还有不少蝴蝶的残骸。”杨展回道,“按理说这个时节蝴蝶本就少见,周围也未见花开,一群蝴蝶却围着尸骨打转,最后还都死了,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卑职闻所未闻。”
“这世上所有不合理的背后往往藏着未曾被人发现的因果。”萧若竹看向应如是,“不管案情多么诡谲,至少现在我们已经找到这些尸骨的一个共通点。”
“这些尸骨都会引来蝴蝶并且导致蝴蝶死亡……”应如是说到此处忽而怔住。
“你想到了什么?”萧若竹问道。
“一切还不好说,只是觉得某些地方有些似曾相识。”应如是沉吟道。
“老夫也有同感。”
“我倒是想起来一人,或许她可以为我们解惑。”
杨展听着二人你来我往像是在打哑谜,也不好过问,只得静默不语。
然而无名尸骨的案情尚未明朗,京中又起波澜。
先是户部侍郎陈敬安在家中忽然拔剑杀了几个家仆后自刎,没过几天工部郎中卢思恒在府中夜宴时发生意外,在场十几名官员无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