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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七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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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第四日,我已分不清昼夜。只知门外的脚步声更乱,有人来去匆匆,有人低声传话,远处似有车马停下,又很快离开。

房门再次打开时,那官吏没有立刻问我本册在哪,而是站在门口,摇着半生堂中我留下的账册副本。我心口骤然一紧,只听他道:“姑娘认得这个,就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查封了半生堂?那么孩子们呢……”我脱口而出。

他语气淡淡,“学堂暂闭,粮铺、药铺一并待查。孩子们么……小些的紧闭在堂内,大些的么……”他指了指远处,正是刑狱的位置,“都在那里。”

“你们……”我几夜未眠,眼前有些发黑,撑住精神道:“孤幼无罪,你们……要好生照顾,粥米不可断……”

他似乎终于等到我开口求他,眼底浮出一点笑意,“那要看姑娘怎么做。”

我不曾立刻答,他便往前走了一步,“你若肯说清楚那本账册的去向,孩子们自然无事。你若不说,谁知道半生堂里养的是孤幼学子,还是襄王死士?”

我指尖一点点攥紧,我知道他要的是什么。我若交出账册,他们高枕无忧。若不交,他们便要我认下半生堂受襄王之命经营粮秣,年长学子皆送长都。这些,都是襄王私营洛城的铁证。”

我心里默念,长园,长园,他们究竟有没有查到长园?不能让他们再往前,不能让他们在长园看出破绽。可是,我要如何说呢,一时之间,竟如此艰难。

我慢慢跪下,要护襄王,也要护半生堂的孩子。当我的额头贴到冰冷的地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仍是稳的,“半生堂养孤济民。粮米入粥棚,药材入药铺。有账册为证,想来便是大人手中这个。其余的,我并不知情。”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姑娘还是坚持如此,也是难得。”

我没有抬头,“不是坚持,是我只知这些,还知道孤幼无罪。大人若不信,便得有劳大替半生堂好好照看这些孩子。”

他看了我许久,忽然冷笑一声,只说一个字,“好”,便转身走了。

那一日,他们没有再问我。门外却一直有人走动。脚步声、锁链声、低哭声夹在一起,像从极远处传来。

到傍晚时,我听见一个孩子的声音,短促地叫了一声“平伯”,随即便被人捂住。

我浑身一僵,知道他们是故意让我听见。又隐约听到“长园”二字,心里更是一阵焦急与恍然。

第五日,我听见了平伯的声音。那声音很轻,隔着墙,隔着院中铁锁与风声。门外有人故意停住脚步,闲谈似的开口,“那老东西倒硬朗,审了一日,什么也不说。”

像是随口一提,可我知道,他们是说给我听的。不多时间,那官吏又来,进门便道,“半生堂的人,骨头都硬,那个年纪大些的,为护孤幼,倒也忠心,只是还能硬到几时?”

我指尖死死扣住掌心,几乎扣出血来。

那人反倒神色温和,“姑娘何必再撑?就算你能撑住,这些老的小的,未必熬得住。你若肯早些说出了,他们也少受些苦,姑娘口中的那些孤幼也能早日重得教养。”

我闭了闭眼,从前我以为最难的不过是自己受罚,可如今才知道,听旁人受罪,更是难受。只是我必须撑住,要害之处,不能说。

“所有账册,都在半生堂里,如今都在大人手中。旁的,我真的不知。无论大人要做什么,要如何审问……只求大人,不要再伤害他们……”

“姑娘错了。”那官吏仍是冷笑,“不是我要伤害,一切,都只看姑娘说与不说。一本昔年旧册而已,何须赔上这么多人的性命?”

我咬住唇,没有再开口。我深知,若说了,若认下,襄王便没有半分回护之力,半生堂,长园才真正是个死。不说,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已是五日,我早已心力憔悴,全靠那一丝信念支撑。只因我心中明白,将送本册平安至长都希望渺茫,那便还有一条路,也是近乎唯一的可能,便是等襄王来取。

再过两日,到第七日,便是我应入别庄为中书令奉帖的日子。若我未至,他必然心知我在洛城出事,定能知会襄王,襄王得信,一定会派人前来。

我亦是早就想到如此,方敢应承这注定的死局。可我并不知道,等到七日,竟是如此艰难。

那人见我不语,等了许久,终于道:“既如此,便让姑娘听一听。”

远处果然传来刑杖的声音。一声,一声……每一声都像落在我的脊背。我不敢去想是不是平伯,是不是还未长成的孩子,只觉得心口痛得厉害。

“本册在哪里?”那官吏见我模样,知道这招直抵我的心肺,便站在门边,冷冷笑问。

“从未有什么本册,大人不必再问。”

“半生堂,长园,可是襄王培养死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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