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出来的时候季泽予已经翻过身，石岚躺下就和对方面对面了。
本以为今天也就这么结束了，石岚手搭在了对方的背上，说：“睡吧。”
但没想到他刚闭上眼睛季泽予就说话了：“阿岚，阿婆去世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石岚怔愣了一下才“嗯”了一声，说：“是，也和你一样，很难受，每天晚上都忍不住哭，但还要背着阿公。”
季泽予安静了会儿，又问：“所以难受的时候才会哭吗？”
闻言石岚靠近了些对方，说：“不难受的时候也会哭。”
“为什么？”
石岚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想哭，但哭过去就没事儿了。”
季泽予短暂地深吸了口气，说：“那会不会有难受的时候也不哭的人。”
石岚“嗯”了一声，说：“有吧，可能是之前哭得太多，就学会了忍术，忍着忍着，就不会哭了。”
季泽予再没有说话，但是揽着他的胳膊收紧了，两个人再一夜无话。
之后的时间，季泽予看着精神好像好了很多，肯出卧室了，石岚也可以稍微放心的出去买东西买菜，毕竟饭每天都在做，菜也要经常买。
郑潇他们发来消息问怎么样他也终于可以回一个“好点了”。
同时家里的快递也变了多了起来，季泽予开始每天收快递拆快递，什么都有，拆到一件很大的包裹，石岚蹲在一边看是什么，结果拿出来是七件羽绒服，广州这个天气，羽绒服貌似也不太能用得上。
“予哥，你怎么买这么多羽绒服？”石岚还是有点惊讶的。
季泽予把几件羽绒服展开在了沙发上，说：“你的，我的，我爸我妈，阿公们……还有我姐的，刚好七件。”
石岚：“……但是现在也穿不了啊。”
季泽予轻笑了一声，说：“我姐以前总跟我说她想去北极，看极光，但是不知道那边的温度是多少，她怕冷，这个厚，穿上肯定不冷了。”
石岚反应了一会儿才说：“你要去北极？”
季泽予却立马摇头了，说：“不去，以后再说吧。”
石岚便也没多问，季泽予买这羽绒服算个小品牌，贵不贵的七件加起来也要花一大笔钱了，估计之前跑livehouse的钱花出去一大半了。
但起码这样的季泽予要比前段时间好很多，石岚也不忍心说。
结果就在他刚放下一点松懈，季泽予一声不吭地外卖了两瓶啤酒，本来每天快递就多，堆在一起他也没有发现，两瓶酒不知道季泽予是藏在了哪儿，他做好饭回去卧室叫人，看到的却是满床空着的药板还有地上空着的啤酒瓶。
季泽予把自己所有的药就着酒吃了，送去医院后被抢救一晚上。
自那天以后石岚寸步不离。
季泽予被医院强制住了半个月才出院，医院里的医生也很负责，每天定时来检查他，安排饮食，护士也都很善谈，看谁情况好点就会跟聊天，打发时间。
精神科是医院，是治病的地方，不是疯人院，所以梁媛也经常跟石岚会抱怨一些电视剧或者小说恶化他们的行为，明明都是白衣天使，搞得他们像是白无常。
中间郑潇来找梁媛也经常来看他，季泽予说让他们排练去吧，看看有没有能参加的拼盘演出，对方就翘着个腿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吃着苹果说：“不。”
季泽予说：“那你们要饿死吗？”
郑潇冷哼了一声，说：“饿不死，放心吧，有钱，除非乐队改名，野风没有主唱。”
季泽予便没再和他提。
出院回家之后他又躺回了床上，看着石岚给他倒水，又给他喂饭，突然笑了一声，说：“对不起啊宝贝儿，又给你添麻烦了。”
石岚心口一紧放下了粥，说：“你不是麻烦，你也不会给我添麻烦。”
季泽予没再说话。
石岚抓着对方的手，说：“你要好好吃饭了知道吗？予哥，你不能再瘦了。”
季泽予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叹出了口气 ，又说：“明天开始你们去排练吧。”
“嗯？”石岚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们去排练吧，”季泽予说，“不能因为我，耽误了野风。”
石岚抿了抿嘴，说：“耽误什么啊，我们怎么排练，野风没有主唱吗？”
季泽予笑了一声，说：“有的，你会唱，我教过你。”
石岚不说话了。
“我答应你，我就在家休息，什么都不干，”季泽予说，“不放心的话你就安上监控。”
石岚摇了摇头，说：“过几天再说吧，我这几天也不想排练，再休息段时间吧。”
季泽予点了点头，说：“好。”
石岚就这样每天看着季泽予睡，再看着季泽予醒，看着对方解离在平行世界，又陪着对方发呆。
又过了几天，季泽予突然说想去季曼雅的公寓，石岚正想带着他出去，便应允了。
公寓里没人住，家具都盖上了布，季泽予径直进了卧室里，床垫也都没有了，不然广州的湿度不开空调没人睡的床垫几天就要被浸坏了。
但季泽予还是合衣躺上了床，石岚就坐在了床头，让对方枕在自己腿上。
季泽予说：“她给你发的第一条短信就是在你坐的地方。”
石岚怔愣了下，说：“是吗？”
季泽予“嗯”了一声。
石岚环顾着周围，和上次来的时候都一样，只不过东西空了。
他胳膊在季泽予身上搭着，嗯，那会儿对方还没有这么瘦，一米九大个就这么一点肉，石岚现在每天都害怕着对方走在街上一个不小心被风吹走了或者被什么绊倒摔断骨头。
两个人就这么一坐一躺了好长时间，季泽予坐了起来，说：“走吧，回家吧。”
石岚问道：“不再多待会儿了吗？”
季泽予摇了摇头，说：“不了，够了。”
石岚便点头“嗯”了一声。
两个人步行过来，又步行回去，石岚一直拉着季泽予不松手。
出门的时候没带水杯，走过一排底商，刚好有家新开的零食店，季泽予晃了晃石岚的手，说：“要不进去买点吃的？”
季泽予难得有兴致，石岚自然同意，里面好像搞活动，人异常得多，进去一问才知道是什么会员日打折，每个月八号的活动，石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今天刚好是八月八号。
既来之则安之，两个人拿着篮子便开始挑，人多了两个人也松了手，石岚不时地就要往身后看一眼，季泽予笑了一声双手按在了对方的肩膀上，说：“挑吧，我一直在你身后。”
两个人从来没来过这种零食店，以前都没见过，好像是一种最近才出来的新型购物种类。
两个人旁边有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个小孩儿，小孩儿老是哭，两个年轻人一直手忙脚乱地哄，本地人，一直说着“bb乖，bb不哭”。
男人要拿一个零食，正要拿结果被小孩手挡住了眼睛，一不小心就撞了下旁边的石岚。
“我天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石岚摇了摇头，说：“没事儿……”
话说出口他才发现不对劲，季泽予早就不在自己身后了。
“予哥!”石岚视线转了一圈没看到人，一米九的个子在人群中不可能不显眼，石岚挤出人群篮子放回了门口出了店。
他拿出手机给对方打电话，没有人接，微信也不接。
石岚左右看了看，可能是心灵感应，他往右边跑了去。
季泽予是什么时候不在的，他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
跑了没多久就是一座桥了，桥上车很多，石岚站在路口看桥下，视线一定，就看到了站在桥边的人，他心猛地一跳拔腿跑了过去。
甚至都不敢出声喊对方。
但没成想他刚过了十字路口季泽予竟然转过了头，心灵感应不止在他身上，两个人都有。
石岚朝着对方跑过去，就剩下二十多米了，季泽予突然朝他笑了一声，然后抬腿踩上了栏杆就翻了过去。
“季泽予!”
石岚心一提冲了过去，可还是没赶上，在他手伸出的上一秒季泽予从桥上掉了下去。
紧接着没有一秒犹豫，石岚踩上栏杆跟着一起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