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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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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音色不错,但气息不稳,高音区发飘,很明显缺乏系统训练。”声乐老师放下评分板,语气客观严厉,“而且你选的这首歌,情感表达流于表面,没有层次。”

站在练习室中央的男生,编号37,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在被当众点评时,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他手里还握着麦克风,指尖紧张地摩挲着麦克风的金属外壳。

男生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更深地低下头,嗫嚅道:“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

努力。这个词在这里显得苍白又无力。在场的人都明白,单凭努力,在这条千军万马争渡的独木桥上,远远不够。

时恩和郑真在观察室后排落座,没有惊动前面的评审团。巨大的单向玻璃将练习室内的景象清晰呈现,也将所有声音忠实地传递过来。

暖气很足,时恩脱下半湿的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烟灰色的羊绒衫,衬得她肤色冷白。她的目光短暂地落在那个垂头丧气的37号身上,很快移开,转而看向评审席上另外几个练习生的资料。

郑真凑近些,低声在她耳边介绍:“37号,李然,十九岁,当过两年酒吧驻唱,算是素人里条件不错的,但就像老师说的,野路子,没经过打磨。”

“璞玉也需要看质地和可塑性。”时恩的声音清冷,没什么情绪,“下一个是谁?”

郑真翻动手中的平板:“38号,陆子骞。二十二岁,有海外训练经历,去年回国,之前社交平台上发过唱跳视频,有一定粉丝基础,舞蹈是强项。”

说话间,38号已经走进了练习室。

和刚才37号的青涩紧张不同,从入场的那一刻,他脸上便挂起游刃有余又富有感染力的微笑,步伐从容,看不出丝毫怯场。

加之外形出众,个子高挑,身上穿着时下流行的潮牌,妆容发型一丝不苟,已然有了几分明星的雏形。

音乐响起,是一首节奏强劲的K-pop舞曲。

陆子骞的舞蹈动作干净利落,卡点精准,力度控制得当,显然是下过苦功的。一段高难度的连续地面动作后,他气息微喘,很快调整过来,接着演唱歌曲部分。唱功不算顶级,但音准在线,配合舞台表现力,整体效果颇具观赏性。

一曲终了,评审席上几位老师的表情明显缓和了许多。舞蹈老师率先开口:“舞蹈没话说,控制力和表现力比上次内部评估又有进步,看得出来是真正吃这碗饭的料。”

声乐老师也点了点头:“演唱部分稳定性不错,但技巧上还可以再精进,另外要注意情感投入,不能只顾着帅。”

陆子骞态度谦逊地鞠躬感谢,表示会继续改进。

“怎么样?”郑真问时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陆子骞是她比较看好的苗子之一,外形、实力、星相,都符合目前市场的主流偏好。

时恩略作沉思。她视线跟随陆子骞离开的背影,直到门关上,她才缓缓开口,目光仍停留在空荡荡的练习室中央。

“技术过关,表现成熟,懂得展示自己,也懂得迎合评判标准。”她顿了顿,食指在平板电脑的边缘轻轻敲了敲,“甚至有点过于成熟了。”

郑真微微蹙眉,面露不解道:“过于成熟?这不是好事吗?我们需要这种站上舞台经得起镜头和观众检验的艺人。”

“是好事,也是限制。”时恩转过脸,看向郑真,头顶的白炽光映在她漆黑的瞳仁里,显得格外清醒,“他所有的表现都在一个安全且高效的框架内。无论是舞蹈还是形象,都太标准了,甚至连笑容都是精心设计好的。他太知道偶像应该是什么样子了。”

“这有问题吗?”郑真仍然不明白。

“短期来看,没有问题,甚至很省心。但长期来看……”时恩后仰靠着椅背,语气带着深思,“《Live嗨》为什么能爆?因为那些选手身上有人的味道,有笨拙,有挣扎,有不确定,有未经雕琢的原始力量。观众为之买单的,是那种真实的生命力和成长感。”

“陆子骞身上,这种不确定性太少了。他更像一个完成度很高的精致商品,接下来的每一步,可能都是在原有的框架里修修补补,很难再有颠覆性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观众最初可能会被他的完美吸引,但久了,可能会觉得缺乏惊喜。”

郑真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认时恩的视角确实更毒辣,也更长远。她是在用打造品牌而非快餐产品的思维来看待这些练习生。

“但市场需要即战力,Shawn。”郑真提醒道,“星轨计划是竞赛,是生存战,我们需要能迅速抓住眼球、稳住局面的人。真实和成长固然动人,但风险也大,可能还没等到绽放,就被残酷的赛制淘汰了。”

郑真说的不无道理。两人对视上,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时恩继续翻动着平板上后续练习生的资料,一张一张看得很仔细,试图从里面找出满意的人选。

观察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前方练习室里传来的歌声或节奏声。

又过了几个练习生,表现平平。时恩放下平板,疲惫骤然在身体里散开,她不禁闭眼抬手轻柔眉心,一阵头疼。

她对今天这批人很不满意。

下一个是52号,郑真在一旁介绍选手的资料,时恩单手扶着额,精神有些发散,恍恍惚惚没听进郑真说的那些话,耳边突兀地响起一阵鸣声。

老毛病了,时恩没当回事儿。

随之而来的是钢琴舒缓的前奏,耳鸣在此刻戛然而止。

有人在唱:

“要是你心里真没我,

你不会剪去了长发。”

“闪动如蝴蝶在双颊,

那是眼泪吗?”

……

他开口的瞬间,时恩整个人仿佛被电流击中,大脑轰的一声断了线,猛地睁开眼。

隔着玻璃,男生的面容依旧清晰。

他双手握着话筒,垂眸很是沉浸。眼尾天生下垂,仿佛一滴泪滑过,留下一道悯人的沟壑,看起来无辜又纯良。样貌温和清秀,鼻梁上有一颗小痣,薄唇轻抿,带着点初出茅庐的青涩和腼腆。

像。

太像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爬,时恩胃里翻江倒海,那种挥之不去又渗透骨子的潮湿、黏腻、恶心,在此刻汹涌波动。

九年前的冬夜,也有这样一把声音,在清冷却又温暖的病房里,对着唯一的听众,弹着老旧的吉他,轻轻哼唱过这首歌。

他靠在窗边,身后是无边无际的大雪,睫毛垂下时,温温柔柔,宛如童话故事中的雪地精灵。

那个人,早已安息在了遥远的南方,连同一段被时恩亲手埋葬的过往。

此刻,隔着玻璃、隔着九年时光、隔着生死,这个人却如同幽灵般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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