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金年喺利都过年嘎。”(我今年回丽都过年啦)
“过咗初五就翻黎啦。”(过了初五就回来了)
时恩瞥了眼站在窗边打电话的女人,点开手机,查看起未来三天的天气预报。
“唔使担森啦,我同恩仔喺埋一齐嘎。”楚迦放软了调子,慢步走到沙发旁,顺势坐下。(不用担心,我和恩仔待在一起的)
“喏,你听住。”她把电话递到时恩耳侧。
“干妈。”时恩对着电话那头喊了一声,“我是小恩。”
“最近身体还好吗?今年天气冷,多注意保暖。”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浓重港式口音的普通话,关切又慈祥:“好,我们都好。倒是你,又瘦了吧?工作再忙也要食饭睡觉,阿迦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些,免得她整天出去沾花惹草。”
时恩轻轻地勾了下唇角。
“丽都落大雪,出门要当心啊。等新年过完,我和你干爹俩个就回丽都,好久没见到你妈妈了,一切安好吧?”
“都好。”时恩应着,目光落到茶几上楚迦带来的曲奇饼干和栗子糕。楚迦已经拆了一盒曲奇,边吃边对着时恩做表情。
“她又说我了?”
“你还知道啊。”时恩用口型回她。
“你跟阿迦从小一起长大,你年纪小却比她稳重懂事。我现在管不住她,你要替干妈多说说……”
电话絮絮叨叨聊了十几分钟,楚迦沉不住气,从时恩手里夺回手机。
“唔倾喇唔倾喇,爸妈你哋多啲注意身体,提早同你哋讲声新年快乐!”(不聊了不聊了,爸妈你们多注意身体,提前道一声新年快乐!)楚迦语速飞快地道别,电话一挂断,她便重重瘫躺在沙发上,满脸愁容。
元旦一过,楚迦便从港市来到丽都,美名其曰来陪她这个孤家寡人。但时恩消息灵通,知道她家里又在给她张罗相亲,楚迦来找她多半是为了躲。
她们同一年生,今年都二十七。楚迦虽然恋爱谈得不少,但这么多年身边也没个长久的人。楚迦母亲生她生得晚,伤了身体多年不见根愈,因此楚迦是家中独子,家里对她的婚事自然也紧了许多。
时恩早些年跟家里闹掰了,关系一直冷淡,母女俩都怄着一口气,谁都不肯低头,现在倒落个清静。
“说真的,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耗着?躲的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时恩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送到嘴边。
楚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时恩:“……”
时恩已经习惯楚迦不着调又万年不变的说辞了,但这样没什么不好,她能找到自己要走的路,以后也不会孤独。
“今年丽都真冷啊。”楚迦望着窗外阴沉的天,手里的珠串有一搭没一搭盘玩着,唇角的笑似是叹息。
“丽都冬天都这样。”时恩不以为然。
“我看不见得。”楚迦看向她,“某人的心可比这天儿更冷吧。”
桌上放着上午送来的文件,楚迦来时就翻过,是这次星轨计划的选手资料。需要时恩过目的文件一般只会出现在时恩自己的办公位或邮箱里,能大剌剌摆在休息区的,多半是时恩想让她看的。
楚迦对娱乐圈的关注度不高,她是独立策展人,常年带着团队在世界各地筹办展览,在圈内颇有名气。
娱乐圈本就是更新迭代换人快的地方,楚迦认识的人不多,YS的人占大半,剩下的都是红的大街小巷都能看见海报的明星。
她一开始以为,时恩想从她这个非圈内人士这里得到一点旁的见解。但翻开资料的第一页,楚迦就明白自己错了。
时恩想让自己看的,是一个人。
楚迦盯着那张七分像的照片来回端详了许久,眉心不自觉收拢。
“资料你看了吧?像不像?”时恩把话题拉回一开始的目的。
楚迦难得噎声。
她们相识多年,早已是彼此的家人。楚迦知道那个人在她心里的分量,所以咬破唇也说不出那个“像”字,在旧伤口上撒盐,太痛了。
“一张脸而已。”楚迦尽可能表现得轻松。
“这次不是整的。”时恩看着她,“我复核过他所有的出生背景,白纸黑字都告诉我,他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又巧合的人。
楚迦心口一紧,问道:“跟你家……”
“应该不是。”时恩打断,“否则我不会查不出来。”
连时恩都查不出来的人,背后究竟是浅滩还是深潭?
楚迦说:“这个节骨眼出现,有人盯上你的新项目了?”
“也许?”时恩自己也不确定,“如果只是冲着项目来的,事情还在掌控之中,我现在就可以淘汰他。”
YS的发展在圈内有目共睹,树大招风,商业竞争良莠不齐,泼脏水耍手段层出不穷。
没有背景的人想在圈子里扎根何其艰难。时恩不是圣人,她有自己的私心,不希望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我想听你的看法。”时恩说。
“你想听实话?”楚迦双腿交叠,脸上情绪平平,“讲真的,我们仨算是一同长大。阿树跟你亲,你对他感情也深。至于我嘛,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没良心。”
“我已经麻木了。甚至我有时会质疑自己,真的有过陈树这个人存在吗?这个的消失好像没有给我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日子照常,没有因为谁不在了就过不下去。”
明明一条生命那么沉重,可这份沉重在不同的人的心里,终究是不一样的分量。
在时恩心里,好似一场永远不停的雪,厚葬了她的心。但对楚迦来说,是一道晚风,轻拂过她,而后东西自由。
她问时恩:“恩仔,我冷血吗?”
窗外天灰雾蒙蒙,城市灯火璨亮。
时恩垂着眼,指腹来回蹭着瓷杯杯壁,她都没发觉自己的手在颤抖,杯子里茶水轻轻波动,久久不宁。
“恩仔,不要再苛责自己了。”楚迦语气略沉,“我们都希望你过得快乐,他也是。”
时恩牵动唇角,笑容轻淡。
在娱乐圈待久了,她早已和那些人一样戴上了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