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恩察觉到了他的异动,侧目看了一眼。段誉没注意到她的目光,整个人往前倾着,眼睛盯着台上那个穿着黑色训练服的男生,一眨不眨。
谭述还在唱。
考核曲是一首节奏舒缓的流行歌,但到了他这里,竟然被拖出了一种不一样的质感。他的技巧确实粗糙,却气息稳当地顶住了高音区,副歌部分衔接流畅,硬生生凭借唱功弥补了专业的短板。
段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打着拍子。
一曲终了。
谭述站在台上,喘着气,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台下安静了几秒,评委们交头接耳,随后下笔写下了评价。
等候区里,周玄激动得直跺脚,小声说“牛啊牛啊”,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谭述对着评委席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下台。
周玄立刻迎上去,勾住他的脖子:“你唱得太好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谭述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手臂:“松手……要死了……”
周玄松开,眼睛亮亮的:“真的,你刚才那个高音,我都替你捏把汗,结果你顶上去了!”
谭述笑了笑,没说话。他还在调整呼吸,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观察区里,段誉重新靠回椅背,但目光还追着那个走回等候区的身影。
“怎么样?”时恩问。
段誉的评价模棱两可:“很特别。”
时恩等着他往下说。
段誉却不再开口了。他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卫衣的袖口,像是在想什么。
时恩没追问。
她知道段誉说话的方式。他不善表达,但点评音乐的每个字都有独特的份量。能说很特别,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考核还在继续。
后面的选手一个个上场。谭述站在等候区里,看着台上的人,偶尔和周玄说两句话,大部分时间还是独自沉默,心有余悸。
周玄问他:“你觉得我能过吗?”
谭述想了想,说:“你昨晚睡觉前都还在练,刚才也没忘动作和词,肯定能过的。”
“真的假的?”
“真的。”
周玄又高兴了,开始叨叨自己这些天练了多久,背了多少遍词,昨天晚上紧张得没睡着。谭述听着,偶尔应一句,目光继续飘向舞台中央。
九点半,考核结束。
工作人员正在整合评分表,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狠狠提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上去讲两句?”时恩朝舞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段誉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有些犹豫不决。
“你去吗?”他问。
“音乐是你的主场。”时恩说。
段誉对上她的眼睛,咽下那点不安。他这两年很少对外活动,除了演唱会,其他时间几乎在圈内查无此人,不上综艺,不接专访,微博也发得少。好像除了音乐,没有什么能点燃他的热情。
“那我去了?”段誉缓缓起身。
时恩叫来郑真,和她交待了一番。郑真沟通好,转而用对讲机呼叫工作人员。
段誉从观察区走出来,步子不急不慢,很快就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评委们先一步接到了通知,纷纷起身致意。
“段老师。”
“段老师来了。”
段誉颔首回应,走到了评委席的右手边,工作人员加了把椅子,他点头致谢,却没有坐下的打算。
等候区里那边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很快便炸了锅。
“卧槽,段誉?”
“真的是段誉?”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从不参加这种活动吗?”
“男神!偶像!Look me!”
“我之前还想着段誉会不会来呢,毕竟考核曲都是他的歌,没想到真的来了啊啊啊啊……”
出道六年,七张专辑,四十二首单曲,两座金曲奖,无数首霸榜的原创歌曲,当之无愧的音乐新生代第一人。
周玄踮起脚尖往那边看,眼睛瞪得溜圆:“我天!段誉!活的!”
他使劲摇晃着身旁的谭述,谭述的世界顿时一片模糊,连段誉的人影都没来得及看清。
“别摇了,我头好晕……”谭述弱弱地开口,但声音早就被淹没在了人群激动的叫喊声中。
“大家都安静一下,让段老师说两句。”评委席的老师站出来稳定现场,激烈的热潮这才慢慢退去。
段誉接过话筒,微微弯腰鞠躬:“大家好,我是段誉。”
又是一阵猴叫的口哨和尖叫。
时恩在幕后无奈地摇了下头。
郑真忍俊不禁:“段老师人气很高啊。”
自我介绍完,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
“大家的声乐考核我都看到了。”段誉说,“我没办法违心地说好,也不想打击大家说差。这是你们的第一次考核,希望大家不要有这么多的压力。”
“前面老师们都点评过了,我就说几个我印象比较深刻的吧。”
“29号,白晓洋是吧?”段誉望向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白晓洋的脸上闪过一瞬的惊愕,随即调整好表情,弯腰道:“对。29号,白晓洋。”
段誉点头:“你的唱功很扎实,情感表达也到位,而且还是为数不多几个稳住高音区的选手,期待你之后更多精彩的表现。”
“谢谢段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白晓洋鞠躬致谢,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段誉继续扫视人群,目光越过前排一张张人脸,停在最后一排靠右的位置。
“6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