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隔着太平洋的时差。(鹿晗《时差》)
“伊绿生日要到了。”
“嗯。”
“就‘嗯’一声?你好冷漠。”
“不然?她是你老婆,又不是我老婆。”
沈致知随口敷衍着,把几个密封的组培瓶一一归置到角落的白色金属货架上,瓶里是几株长势良好的蓝色波斯无菌苗。又从货架上挑出些弱苗病苗搁回茶几,来回忙碌不断。
于朗像条跟屁虫在他身后走走停停:
“你要什么?我来帮你吧——”
“停——”沈致知截住他的热情,“我一个月的心血。你撞翻了就等着殉葬吧。”
于朗被噎得后退几步,在沙发上抓狂地滚来滚去。
“这几天我是茶不思饭不想,球打得不得劲,饭也干得也不香!我是真想不到送她什么了!去年送她那什么‘女朋友看了感动到哭的礼物’,她收是收了,也确实哭了——被丑哭的!还发朋友圈置顶笑了我半年!”
沈致知拍了几张淘汰花苗的照片存证,回眸看他:
“你占求和位置了。”
沙发底下,蓝机器狗目光炯炯。
求和吐着短短的机械舌头,一伸一缩地模拟散热,细长的尾巴轻轻摇摆,倒有几分真狗样。
于朗爽快地把狗捞起来掂了掂:
“噢——这狗不错啊!听说之前你送江绛这个,你俩就和好了,她还爱你爱得要死要活的,这效果比什么都强啊!小狗小猫这种,女生不都稀罕得要死吗?我送这个总不会再翻车了吧?”
沈致知侧目道:“这是我的。”
“我知道啊,没说要你的。你哪儿整的?我也要搞一只。”
“你买不到。”
于朗:“……?”
他搂紧了狗,不满地啧声:“你这就不厚道了啊!以前高中时候,你和江绛,我出了多少力?她叫你出去玩,你都不稀得去,还是我和伊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没我——”
“这我姐设计的,托我姐夫弄的。”
沈致知把那些邀功的话拦在半截:“刚好他们现在在度蜜月。”
“设计师和厂家我可以推给你,但出设计本身就麻烦。建模、打样、装配、调试、生产,一套流程下来工时不短,后续还要经常维护。”
“我这个还要迭代。”
“你不如买个真的。”
“买真的——?”
于朗和狗拱在沈致知摆好的方形抱枕前。
一人一狗四脚朝天盯着他看,瘫作一团。
两只生物闹得不分你我,沈致知视若无睹,直到手头正事收尾才落座,顺手把散落在四周的拖拉绳、传感器、软飞盘等物件放进小狗专用的收纳箱,低声叮嘱:“以后玩完玩具,自己收好。别等妈妈回来给你擦屁股。”
“听见了没,你这懒狗?”
于朗戳起求和的头想挠它痒,反被它一脚踩在脸上,痒得直笑。
“……它没痒觉。”沈致知提醒道,“那些按钮是程序。”
“那不开挂吗?不玩了!”
“汪汪——汪!”
于朗把狗丢还给他,从箱子里摸出一个发声飞盘,捏得吱吱响。
“你别说,这狗玩具还挺好玩——”
“哦,伊绿说过毕业之后想养猫。听说猫狗不合,万一打起来怎么办?”他自顾自地往下说,“现在买真狗,她在宿舍住养着也不方便……”
“哎,我说,你跟江绛都处了这么久了,她喜欢什么你肯定门儿清吧?她俩玩那么好,你给我透个底,我拿江绛的喜好倒推伊绿的,总行了吧?”
沈致知摸着怀里的求和,即答:
“江绛喜欢我。”
“……不是,你这人——”
“事实。”
于朗一脸无语,忍不住挤兑他:
“以前人追你的时候你死活不认?现在知道嘚瑟了?”
“嗯,不晚。”这罪沈致知没否认。
:)
狗玩具发出了几声不堪重负的吱嘎。
“我今天可不是来看你秀恩爱的。”
“虽然我也挺乐意看你们小两口甜甜蜜蜜,但是——”
于朗眼睛被客厅的墙溜了一圈。
大大小小的双人合照,错落有致的手工挂件,还没上色的3D打印模型,装裱好的字画和随手贴的便签,收录的全是两个人过日子的证据,简直像个小型爱情纪念馆。
人顿时失语了:“……沈致知,你是真该死啊。”
“你不能一点儿不顾哥们死活吧?”
“那你问。我尽量。”沈致知应道。
于朗闻言猛猛点头,脸上喜色刚冒个尖,他又严谨地补了一句:“不保证能帮到你。”
“行——”于朗咬牙切齿地应下来,“你今年都送过她什么礼物?有啥新鲜的玩意儿没?”
“书。”
“太普通了。”
“字。”
“我写字丑。”
“画。”
“她那技术,我不搞笑呢嘛。”
“花。”
“俗,太俗了。”
一连四个否认,沈致知蹙起眉,沉吟片刻:“戒指。”
“戒指?”于朗咂舌,“你们都谈婚论嫁了,我俩家长都没见呢。送这,等会儿她以为我要求婚。”
沈致知勾起胸口那枚暗金色的戒指,朝他晃了晃碎光。
“只是普通的装饰戒,不是婚戒。”
“什么戒都不行!那东西得结婚才能送!我要把这个伟大的时刻留在求婚当天!”
于朗这会儿开始讲原则了。
沈致知无言了:“……那我暂时想不到了。”
“快用你那无敌的国一头脑想想办法啊!你铁定有办法!之前你说送巧乐兹那次,伊绿就很喜欢。但她身体不好,冷的一吃多,经期就更痛,最近接稿还老熬夜,我想还是别送冰的——”
“那是江绛的主意。”
于朗:“……?”
沈致知:“……”
一句话,沉默了两个人。
片刻后,于朗焦灼地扯了几下抱枕,暂时没理这个迟来的真相。
“那就,那就不说今年的。去年的、前年的,以前的,老点的,经典的玩意儿也行。你们还没好上、刚刚好上,都送过什么?”他掰着手指算,“什么元旦节、情人节、妇女节……”
“没送过。”沈致知秒答。
等着大听一场的于朗:“……”
“你说——”
“没、送、过?”
“你再说一遍——没送过?!”
答案没有出声,空气十分配合。
“你俩怎么好这么久的?全靠你那张臭脸?不可能吧,江绛又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于朗说着说着自己卡住了,眼睛惊得像要从五官里越狱,“等等,她该不会真的就是看脸吧?”
沈致知没接茬,神色淡淡。
于朗心生敬意:“江绛怎么能忍你的,她那么好哄?”
“她不好哄。”沈致知认真纠错,“但也不难。”
“那你平时都怎么哄?”
“她不高兴的时候,我只需要——”
“需要——”于朗伸长了脖子洗耳恭听。
“——在她旁边就行了。”
于朗心生杀意:“……?”
沈致知周到地补充了细节:“不说话也没事,她自己会想通。”
“然后呢?”于朗不死心地追问,颇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执拗。
“然后,她会主动找我说话。第一句通常是,”沈致知略微放柔声音,模仿江绛平时说话的语气,“‘沈致知,我们去吃饭吧。’”
“就这?就这?!”于朗声音拔高,“你俩吵架,你就干杵着,等她饿了叫你?”
“差不多。”
“这也行?!”
“嗯。”
于朗用目光在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刨根问底,最后缴械投降:“你但凡丑一点,早就被甩了八百回了吧?”
“嗯,所以没被甩。”
沈致知嘴角微弯,将错就错道:“我会帮你把这句话转告给她的。”
“给江绛说?干嘛?”
“让她知道,她的眼光很好。”
于朗:“……”
:)
人气结了一阵,二话不说把杯子里的水闷了。
求和兢兢业业地续上新的一杯,于朗接过去又是一通猛灌,似乎不把这个家喝倒誓不罢休。
冰块下肚,脖子上那层因躁郁泛起的红褪了小半。
第三杯时,沈致知开口劝:“别喝了。”
“我就喝!我喝醉倒这儿,不走了我!”
“这是水。”
他好心提醒:“公厕离我家有点距离。”
“公厕离你家……”于朗不明所以地重复了半句,随即大惊,“我来你家尿都不得尿一泡?!”
“……中午消毒过,还没散干净,对人体不好。”
沈致知端起杯子浅抿,冷不丁补充道,“她喜欢……保温杯。”
“保温杯?”于朗摆弄起手里招待用的空杯,“所以——你送江绛的礼物是保温杯?”
“算是吧。”他点点头,“以前她常拿错我的。”
“我买一个,她拿错一个,几年下来堆了不少。”
沈致知朝储物柜方向示意。
柜门透明,里面摆着许多款式相似的纯色保温杯,喜好专一得近乎可怕。
“挑个她喜欢的颜色,这家还能定制名字。”
于朗消化了半天真相,悲愤地抓了一把茶色的头发:“你能不能给点正经建议!”
“保温杯不好么?我觉得挺好的。”
“不行!伊绿会杀了我!”
于朗抱头痛嚎,急得团团转:“她喜欢那种——那种一看就花了很多心思的!有仪式感的!最好带点小惊喜!小浪漫!小——你懂吗?”
沈致知直言不讳:“不懂。女生的事,别问我。”
“江绛呢,她去哪儿了?周末也有课?”
“去测试新功能了。”
“那我在这里等她回来。”
“她估计很晚才回。”
:)
求和无聊地跳下沙发,叼出一张绘着寻宝路线的地垫,在小小的迷宫里自得其乐。
于朗新鲜地瞧着这只玩得投入的机器狗。
“这狗真能听得懂人话?”
“基础对话可以,长难句不一定。”
“它能帮我送礼物不?”
“它不送货。”沈致知一口否决道。
于朗像做梦一样胡诌往昔:“有没有什么送礼物的通用公式?就以前你教我那个,什么代入,通宵公式、发达公式不是很万能吗?”
“没有,因人而异。”
他忍不住纠正:“那是通项公式。”
“哦,那你俩什么时候结婚?”
沈致知:“……”
他不回答,于朗就东拉西扯地继续,誓要把金矿问穿的姿态,似乎决意耗到天黑,沈致知没辙:“你之前送了什么?”
于朗盘腿坐起:“一个定制抱枕。”
“……印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