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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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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头照片。”

他乐滋滋地摆出那张自拍。

照片不知在哪条乡野小路拍的,背景是黑漆漆的田埂,隐约可见一头牛在百无聊赖地甩耳朵赶蝇子,于朗站在路灯可怜的顶光下,颊边绕着几只萤火虫和飞蛾。

“氛围感,你懂不?伊绿教我的。”

“……不懂。”沈致知又看了一眼。

于朗翻出了抱枕实拍对比。

方形抱枕装不下原来的长屏照片,商家裁去了一部分,印出来画质还打了折扣。他的脑袋融于夜色,只剩五官勉强亮着,其余一片混沌。

这往床头一挂,八字弱的恐怕第二天就走了。

“她可能是吓哭的。”

沈致知没昧着良心夸他,另起了一个话题:“伊绿平时跟你提过什么?”

“提过……提她老公,提游戏,提漫画……她天天提东西!不是说这个帅就是说那个好。”于朗噼里啪啦往外倒。

“那不就结了?送她提得最多的。”

“……她老公?那是个纸片人啊。我上哪儿给她弄个白毛男?”

沈致知不说话,视线在他的脑袋上驻留。

稠密的发根透着黑色,和染过的浅发茬儿混在一起,乱得颇有层次,像没搅匀的黑巧拿铁。

“漂发头疼死!”

“我这个还是跟她一起去染的情侣色。我再也不想染头发了!”于朗肉疼地护着脑门,遭了非人折磨似的自暴自弃,“你说伊绿会不会压根就不想要礼物?就想要个惊喜?比如我拉几个兄弟一起穿玩偶服,再去她宿舍楼下跳宅舞?”

沈致知递去一个明确的眼神:请便,别拖我下水。

:)

就着“惊喜”主题,于朗提一个,沈致知毙一个,堪比一站到底,战战皆败。

关关难过关关不过,他消停片刻,正经起来:

“我送她一套工具吧?她很喜欢画稿。”

“你送这个,跟送她一套试卷有什么区别?”

“她以前也送过我试卷啊。”于朗振振有词,“她送我的第一个生日礼物就是五三。我都没舍得写,保管得跟新的一样。”

“你意思是,我送她一套雅思模拟题?”

他摩挲下巴揣摩:“送一箱,她做完肯定能过。”

沈致知:“……”

“爸比,有笨比——”

求和爬上沙发汪汪嘲笑起来,两条机械短腿在沈致知腿间扒拉,鼻头在他胸前拱了拱。

于朗懒得和狗计较,伸了伸腿,险些把杯子踹翻:“唉,还是算了。万一她也不舍得写,那我不是白买了?”

“你送江绛的戒指到底怎么挑的?让我参考参考,不送戒指,就参考!”

他仰起头,目光顺着吊链走,落在悬着的戒指上。

那枚戒指约莫一指节宽,通体呈袖珍长枪状,层叠的枝桠为首,分叉极细,凌厉的枪柄为尾,纹路繁密,以奥丁的昆古尼尔为原形。

“怎么金不金铜不铜的?”

于朗伸手想摘来细看。

沈致知叫他扑了个空:

“她喜欢简单的。太花哨的,她戴不出去。”

“伊绿也喜欢简单的!她的手机壳都是纯色的!”

“……简单不等于没意思。要设计感。”

“简单但有设计感……”于朗打开手机便签,“还有呢?”

“别送她平时自己就会买的东西。”

“为什么?”

“她随手就买的东西,你送了,跟外卖有什么区别?”

“有道理啊。”于朗继续虚心求教,“还有呢?”

“还有,别送动物。”

“为什么?你不是刚说送狗?”

“……送活的生命要负责任。”

沈致知顿了顿,视线掠过求和:“如果她不喜欢,狗怎么办?”

于朗连连点头,手机屏幕黑了半块,仿佛掌握了通关秘籍。

时间差不多了,沈致知委婉地逐客:

“我要去做饭了,你自便吧。”

“做饭?这才几点?”于朗瞟眼手机,“你平时给江绛做什么?我学两招。”

“她很好养活,煮个面就行。”

沈致知给求和喂了袖珍电池,走向厨房。

于朗目露馋光,跳了起来:

“那不正好!我给你打下手,等她回来刚好……”

“可以。”

“好兄弟!那我——”

“做完你走。”

于朗:“……?”

:)

于朗愣神的工夫,沈致知已经拉开冰箱门,掏出一盒冻排骨冷水下锅了。

半盆鲜虾和一把剪刀忽现在茶几上。

命令直达:“虾线你去。”

“这不是做菜吗?还骗我说吃面?”于朗戴好手套捏起其中一只,犯难地嘀咕着。

“面是主食,配菜另算。”

沈致知神态自若地捋袖子、套围裙,手底没停过。

大葱切段,起锅,把香菇和肥牛煎出焦香盛在一旁,再挑出葱段,用洋葱和生抽热锅,丢进焯好的排骨,加辣椒面翻炒上色,倒水焖汁。

他洗净手,把水池的狼藉收了。

身后,于朗还在和那盆虾较劲。

虾线挑到一半就断,左手一滑,虾便弹回盆里隐没身形。他捏捏这个摸摸那个,越忙越乱,把虾体掐得坑坑洼洼。

沈致知嫌虾弄得丑,打发他去处理玉米。

活儿降了级,总算在于朗的能力范围内。

锅里微辣的咸香断断续续溢出。

于朗咽了咽口水,鬼祟地探头:

“你这泡面……料比面多啊。”

“她喜欢配菜多的。”

沈致知没抬头,从那堆惨遭毒手的虾里拣出几只尚算完好的,特意分出两份装着。

于朗揪掉指头的玉米须,趁机摸向锅盖:

“我帮你尝尝味儿够不够——”

“咔嚓咔嚓——”

“这面有点软了啊,小黑是不是拿临期的来卖?”

五香牛肉味霸道地吞噬了周围的空气,伴着窸窣的动静,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江绛睁开迷蒙的眼睛,下意识擦了擦嘴角,脑袋漫无目的地摇了一圈,循味看去——于朗伏着身体在悄摸吃东西,一只手挡着半张脸,一只手挡着干脆面,堪称掩耳盗铃的教科书级示范。

“吃吃吃,就知道吃。吃那么大声干嘛?江绛都被你吵醒了。”伊绿压着声音不满道。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会长眠……”于朗含糊反驳。

“你才死呢,吃东西都堵不住你这张嘴……”

江绛不知所以,浑浑噩噩抬头。

黑板上留着几道牛二的应用题,受力分析图还没擦掉。

——11月3日,21:12了。

——上课两分钟了。

——居然没人叫她。

她对着黑板放空了一阵,开始回味刚刚那个长达二十分钟的梦。而后惊然坐直,正对上沈致知的目光,内心呐喊瞬间满格,清一色的“卧槽”——

等到,于朗和伊绿……!于朗?喜欢?伊绿?

啊啊啊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惊天大发现!绝密!

难怪于朗天天嬉皮笑脸的,难怪于朗被骂还乐呵呵的,那不是脸皮厚,那是——那是——喜欢!……所以他们经常吵架是因为喜欢?他们是小学生吗?

我天,我是不是全天下最后一个知道的?

不对,沈致知肯定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不会那么平静。

那我是第一个知道的!我是侦探!侦探江绛!

——不行,我得问问伊绿。

——等等,不能问她。万一伊绿不知道呢?万一她知道了但假装不知道呢?万一她知道了而且喜欢于朗但不想让人知道呢?

那……去问于朗好了?

不行不行,太莽撞了。

得从长计议。

那……算了,我先看会儿他们,看看能不能看出点什么来。

江绛打定主意,冲他浅浅一笑,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回去,抚平睡皱的草稿纸开始做题。视线在前排两个背影间来回跳跃,笔尖戳得格外用力。

——于朗喜欢伊绿!

——啊啊啊啊啊啊!

沈致知:“……”

——我知道。

——不用喊那么大声。

他松开微抿的唇,不着痕迹地捏了捏耳朵,怀疑再这么下去,耳膜迟早被她的心声震下来,够包一顿饺子了。

江绛像注射了兴奋剂似的,快乐浓烈得溢出。

这股劲儿邪门得很,沈致知明明觉得没什么好高兴的,可手边的习题都顺眼了几分,他甚至破天荒地对前排那位浑然不觉的于朗生出些许多余的怜悯。

伊绿那关,于朗想过,难度不亚于用一把钝剪刀挑完一整盆活蹦乱跳的虾线。

而自己和江绛——

他可以短暂地松一口气了。

她有了更在意的事,不会再来烦他,不会突然凑近,不会用那种让他心跳加速的方式看他。

可这口气松到一半,又微妙地堵了回去。

她连做梦都在操心别人的事——她的潜意识是不是比她的意识跑得快太多了?

还有一点,让沈致知说不上来:

这个梦里的“他”,和之前他在江绛梦里见过的那些“他”,似乎都不太一样。好像……离现实的自己更近了一点,没那么流氓了。

梦里的自己形象变好,算好事还是坏事?

:)

沈致知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今晚。

——还欠她一句道歉。

一节课前,他把收齐的小测交给裴珏,上去帮着一起擦黑板,借着身高优势三两下就擦干净了。

但江绛没夸他,反而低头拍着胸口:

“沈致知,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也是值日生。”他自觉扭开头,避开那个容易瞧见她走光的角度,顺手把白板推正了。

“……灰全都擦我衣服上了!”

白色的领口越抹越黑,江绛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消失在门外。

沈致知端详了手里的板擦几秒,掂了掂,随手拍了拍卡槽,粉笔灰劈头盖脸扑来,呛得他闷咳连连。

预备铃响她才回来,方领湿了一片。

物理课上她认真摸鱼,他没找到合适的空档说抱歉;将近下课她又趴下了,似乎没把这场乌龙放在心上。

受害者先睡为敬了,比下课铃来的还快。

随之而来的是那个老朋友。

他心有所感地闭上眼,等着它自动上门。

画面展开——

是于朗的脸。

沈致知:“……”

他其实不意外他和江绛在梦里修成正果。

但这个梦的组合很奇怪,没有她。她在梦里把自己删掉了?

而且,这是什么视角?纪录片?

江绛梦里为什么是他和于朗在他家里讨论伊绿的生日礼物?她觉得他和于朗的关系已经好到,他可以给对方当参谋的程度了?她已经默认于朗和伊绿是一对了,还是单纯希望他们在一起?

她梦到这些干什么?

为什么会梦到这些?

她的想象力,是不是太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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