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热气腾腾的咖喱饭。
她的脸色苍白,眼底挂着一层明显的青黑。虽然已经清理过鼻血,指尖却仍然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麻木感。
虎杖悠仁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坐到她对面,钉崎野蔷薇紧随其后。真希、熊猫和狗卷也陆续围了过来。
众人很快坐满了半张长桌,唯独她右手边的位置始终空着。那是五条悟最近吃饭时习惯坐的位置。
“北宫小姐,五条老师呢?”虎杖往她身后看了两眼,“你们怎么没有一起吃饭?”
“他去京都出差了。”
白川溯低头舀了一勺咖喱。
“京都?”真希挑了挑眉,“难道是歌姬老师找他?”
“嗯。”
真希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听硝子说五条老师从学生时代起就这样,只要接到歌姬老师的电话,不管隔多远都要先说两句欠揍的话,再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给人添堵。”
“鲑鱼。”狗卷赞同地点头。
熊猫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据说五条老师当年最大的娱乐之一,就是观察歌姬老师被气到爆炸需要多长时间。”
“我听说过!”虎杖兴致勃勃地举手,“老师还说,能被他亲自捉弄是一种荣幸。”
钉崎翻了个白眼。“这种荣幸还是留给他自己吧。”
白川溯安静地听着。
他们说的是十几岁的五条悟,学生时代的任务,以及那些已经被反复讲述、最终变成日常笑话的过往。
那些故事已经被讲过许多遍。
即使从未亲历的人,也能在听见开头时接上结尾。
只有她连最粗略的版本都没有。
在这些横跨十几年的记忆面前,她像一个刚刚拿到临时通行证的陌生访客。
这种感觉并不完全是吃醋。
更像是站在一扇透明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的人谈论一个她从未认识过的五条悟。
她认识现在的他。
知道他喜欢什么甜品,知道他头痛时会烦躁,知道他睡眠少,也知道他会在夜里一个人发呆。
可她不知道那个会在学生时代追着歌姬挑衅、会和夏油杰在走廊里打闹、会因为一场游戏输掉就气得掀桌子的少年。
或许,她也曾经站在那些故事里。
可所有人都还记得,只有她被那段过去遗落在了外面。
“不过……”真希忽然眯起眼睛,目光在白川溯脸上扫了几圈,“你们两个的进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白川溯回过神,“什么?”
“官宣男女朋友才多久,就住一起了。”
虎杖嘴里的炸鸡差点掉出来。
“对哦!北宫小姐已经搬进老师宿舍了吧?”
钉崎猛地将勺子拍在餐盘边缘,“真的假的?五条老师居然这么有效率?”
“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白川溯试图解释,“只是因为我的设备需要转移,他的住所相对安全——”
“懂。”熊猫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为了保护设备,所以顺便把设备主人一起搬进去。”
“是安全安排。”
“鲑鱼。”
“狗卷说得对。”熊猫翻译,“通常同居的第一阶段,都叫安全安排。”
“木鱼花!”狗卷立刻抗议。
“他明明在说不对吧!”真希一巴掌拍在熊猫后脑勺上。
白川溯看着这群明显已经不准备听解释的学生,放弃挣扎,低头数着米粒。
“说真的,”真希托着下巴打量她,“我以前从没见过五条悟这么像开屏孔雀。”
“他以前不也是每天都很孔雀吗?”钉崎问。
“不一样。”
真希回忆片刻,表情逐渐复杂。
“以前他是觉得全世界都应该主动看他。现在是恨不得拿着扩音器到处通知:快看,我有女朋友了。”
“他还故意跑去论坛发言。”虎杖被逗得大笑,“在一个叫《五条悟是否会孤独终老》的旧投票帖里,把所有选择‘会’的人都挨个回复了一遍。”
白川溯拿着勺子的手停住。
“他为什么会去翻这种帖子?”
“谁知道。”真希面无表情,“那个人一谈恋爱,精神年龄直接倒退到青春期了吧。”
餐桌上爆发出一阵笑声。
白川溯也没忍住,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可当她低下头,看见身边那个空着的位置时,那点笑意又悄无声息地淡了下去。
脑花已经认出了她。
她的身体正在从现实坐标中脱落。
咖喱已经开始变凉。
白川溯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便放下勺子。
真希注意到了。
“不合胃口?”
“下午吃过了,现在不太饿。”
理由听起来很合理。
但她起身收拾餐盘时,虎杖还是疑惑地看了一眼那份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晚饭。
夜里,教师宿舍。
空调低声运转。
白川溯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倒入洗衣液,按下启动键。
滚筒开始缓慢旋转。
她弯腰收拾脏衣篮时,动作忽然停住。
篮子最底下,压着一件黑色的高专制服外套。
那是去便利店取符纸那天,五条悟套在她身上保暖的外套,后来她一直忘了洗。
白川溯将它拿出来。
制服很宽大,即使只是抱在怀里,也能闻到一股极淡的雪松气息,混杂着洗衣液残留的阳光味道。
衣领内侧绣着东京咒术高专的校徽,她的指腹缓缓擦过那道纹样。
房间是五条悟的。
制服是五条悟的。
“北宫算子”这个名字是假的。
就连此刻能够触碰布料的手,也未必能一直维持现在的确定性。
白川溯忽然发现,自己身上所有看似确定的东西,都带着某种借来的性质。
将这件制服洗干净还给他,她身上还剩下多少真正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叮咚——”
门铃声突兀响起。
白川溯回过神,抱着那件制服,走到门前。
猫眼外,伏黑惠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纸袋,安静地站在走廊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