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为了这个才救你的。赵萱,你把我当什么了?”
看出李盏不悦,赵萱便让玉柚退下了,坦言道:“可我能给的只有这个。”
李盏走过来,擅自坐下了,笑看着她,跟她说:“你说一句谢谢我就好了。”
“好,”赵萱故意拖着语调,“多谢李二公子救命之恩——”
李盏还闭着眼睛得意地听呢,随即便听到赵萱补了一句:“其实你不来,我也能脱身的。”
不等李盏说话,赵萱又道:“方才你那个问题,我此刻回答你。你骑马确实愈发好了,足见下了功夫的。”
“那是,”李盏笑道,“专程找了徐教头练得呢。”
此刻屋外的天色不早了,赵萱无暇同李盏叙旧,说了两句便让季秋送自己回宫。
同理,赵萱在启程前的书信中说道,即便是回宫,也不要大张旗鼓。阿林回到宫中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魏然资,需要他亲手将赵萱写的字条送到赵桁手上,万万耽搁不得。
她到公主宅时,已经是酉时了。又不得去找赵桁,也不知赵桁有没有按照自己说的做,赵萱心里万分焦急,在书房里不停写字,好让自己静下来。膳房送来吃食,她也吃不下,即便这些天她吃得并不好。
一张张写满大字的纸铺满在她周边,约莫半时辰,阿林终于送来赵桁的字条。
“一切无恙,均已妥当,明日常朝,今日不得探望。”
她一看完,便烧掉了。
赵桁所指的“不得探望”,是她今日不得去御史台找周知府。
赵萱顿时心领神会。果真到了第二日的早朝,大部分人是在说需要给公主接风洗尘的,就连户部的程语东,也没有再提漕运贪腐的案子。
御书房内,赵萱不解,问道:“陛下,您竟不过问送来的罪臣。”
“你查清楚了,再告诉朕也不迟。”赵桁想了想,道,“你不在的这几日,弹劾你擅捕地方官的折子可不少。”
果然。
赵萱笑道:“看来是陛下已经替臣解决了。”
“好了,”赵桁道,“若是还有要紧的事再来找朕,御史台的那位可在等着你。”
台狱设在御史台深处,越往后走,官衙的栋梁画渐渐消失。厚重黑漆牢门向内闭合,隔绝外面的天光。
阴冷潮湿的空气混着霉味和秽物臭味,顺着青砖爬上来,爬到了赵萱的身上。
赵萱轻轻拧眉,迈着步子走向关押周知府的牢房。
这是她第一次来。
牢子并不识得她,只见来人是一身官服,于是一改方才散漫姿态,慌忙站直身体,躬身低头,问她要做什么。
单间的空间逼仄,赵萱走在过道上,随意往一间里看一眼,就能瞥到一双空洞的眼睛,即便有散发遮挡着,她仍旧轻易能看到。
若是再多看一眼,这些东西就会飞速爬过来,不停地求救。
周知府也不例外。
听到铁栏外的响动,离自己愈发近了,原先躺在牢间里的周知府觉着是上面来人了,连忙爬过去,看那边的动向。
周敬林眼睁睁看着自己所处的地方外,一个穿着整齐的官员停下,随即铁门被打开。
那牢子不敢有半分的怠慢,对赵萱说道:“大人,这就是周敬林了。”
等她走进去后,另一个牢子带了把椅子进来,随后走到外面,门并没有上锁。
赵萱什么话都没说,刚坐在椅子上,周敬林就爬了过来,跪在赵萱的脚旁,嘴里不停重复着求饶:“大人,快救我出去啊。大人……”
他脚上的铁链繁重,爬过来时发出很大的声响。明明才过了一夜,他身上的粗麻布衣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整个人都蓬头垢面的。
这样的求饶场景,牢子早已司空见惯,以至于觉得下一秒,这位大人就要像自己想的那样,不遗余力地踹开脚边的东西了。
赵萱却没有,也不理会周敬林的呻吟。
她只是在笑,笑声很低,但周围人都能听见。头顶上传来笑声,周敬林本能地抬头,嘴里仍旧在呻吟不止。
精神恍惚了,眼神却是好的。当他看清楚那张脸时,他应激般地尖叫,飞速拖着自己的身子往后移,嘴里大喊着:“怎么会是你,滚开啊!给我滚开啊!”
他哪里知道京城的“大人”是谁,往日二人交谈,不是借着书信就是有中间人做载体。从在平江府被抓去那一刻起,不止是心,是他周敬林整个人,就似百根针在抓。日复一日,他的大脑早已被抓得愚钝,此刻他仅剩的,只有想活着出去的蠹虫在脑子里,操控着他。
如今自己身陷牢狱,能看望自己的,又穿着官服的,除了“能救命的大人”,那还能是谁呢。
于是他不顾一切,拼死都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不过此刻看来,来的不是救命稻草,而是索命的引火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