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过后。
傍晚,远处拉了个小礼花筒,闪闪的。
迟夏抱着礼物,穿着雪白的衣服,从病房门口被簇拥出来:“我真的可以自己走的。”
前两天他头里的淤血就吸收情况良好,可以出院了,比预估的早一点点,但是还不可以剧烈颠簸。
郁念推着轮椅,说:“医生说还不可以活动幅度太大。”
周围是一群亮晶晶的艺术生们,迟夏回头看了看,又问:“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
郁念认真点头,说:“现在也是你的了,我们大家就是一起的了。”
周围的人还只是第一次见,但迟夏觉得大家都长得很好看,是很适合当朋友的样子,他问:“那你的朋友也可以是我的朋友吗?”
郁念:“那当然了,大家就是都是朋友嘛。”
轮椅推远了。
薄秋跟在一群人身后,戴着黑色口罩,穿着黑色风衣,帽子遮住了视线,落下大片阴影。
从走出病房开始,他就总是跟着,一直看着,但迟夏回头就走远。
原本准备了白色的鲜花和贺卡,以及一些闪闪的宝石,只是拿到了医院,又觉得不太合适。
冬天,夏天……他放假才能来。
他走了又来是不可以的,他现在已经在国外了。拜托,不要再吓他了,别做这种自我感动的事情,没人想看到的。
那天应该来告别的,为什么不找了呢?
就真的找不到吗?还是没有用心,在自我感动,在试探吗?试探别人是否真的那样在意你。是不是太过于自负自满了,以为别人都是提线木偶,就你真实活着,有思想?
应该的,这是你自己的下场。Elias,你太骄傲的。
过往的记忆混乱斑驳。母亲?
童年血泊里,他抱着失去半截身子的同伴、气息全无。
母亲:“Elias,你太自傲了。”
-
白色玫瑰花搁置在不见光的角落。
……
有风吹起,花瓣自天际飘起,落在了面前。
迟夏伸手,接住顶楼飘来的一片染血玫瑰花……病房地板上摆着一束鲜花,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从轮椅上起来,说:“我好像有东西忘在病房里了,我先去拿一下。”
郁念比了个手势,自己跟在迟夏身后。
往前走,两间病房中间放着一束求婚的红玫瑰,有些坏掉了。
迟夏抬头看,病房里有对情侣吵吵嚷嚷地喊,好像是婚没结成,打破了头,花里的钻石太贵了,没舍得扔。
不是他的花。
郁念:“看什么呢?要买花吗?”
迟夏:“看错了。”
他总觉得好像有人要送他花的,明明他闻到了玫瑰的气息,怎么不是他的花呢?
谁想送他花……他还认识谁?
迟夏捂着头,脑海里七零八碎的,说:“疼。”
郁念:“快别吹风了,回家吧。”
-
天台。
室内很热闹,大家都在蹦迪唱歌。
出了院众人没回家里,先去吃了些好吃的,如今在一家调性很好的清吧里。迟夏出来透气,在屋顶上看着雪,问:“谁……谁送我过花?”
脑海里总有一个人,好大的一个人,整天压着他,跟他讲话,送他花……还有草。
是人吗?
薄秋抬头看他,在另一栋小楼。
迟夏在屋顶堆雪人,就很小一个的雪人,拿着手机聊天,眉眼的弧度依旧那样动人。
屋子里的人都走了出来,又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烟花抬到了户外,绽放空中。
天空染上了无数绚烂的色彩。
薄秋走回室内……积雪覆盖了黑色的栏杆,古典的建筑也染了白,那时他们说要一起看雪,等了好久,今天终于看到了。
看到了就可以回家了。
手机里的消息发不出去,或许也不是欠费,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你不可以再打扰别人了,会给人带来烦恼的,这样就挺好的,反正你的中文也真的很垃圾,没人愿意跟你当朋友的。
回到属于你的故乡吧,不要漂泊了。
夜晚星空,头等舱里。
薄秋拿着酒杯看着,低头喝着,但是很安静,还顺手处理起来了好久之前留下的邮件,挨个回复了。
-
不久后。
迟夏看向那栋楼,栏杆上的积雪落了,是谁走过那里呢?
郁念从室内拿了碗糯米丸子汤出来,说:“迟夏,甜品来一口?”
酒吧是没有甜汤的,只有甜酒,估摸着是托别人买的。迟夏刚好也饿了,拿着碗,喝甜汤。
郁念跟他一起把窗沿的雪堆成雪人,絮絮叨叨,问:“同学,你是失恋了吗?怎么好久了心情都没有好转。”
迟夏不说话,就是看着雪花发呆。
郁念也看着那零星的冰渣,问:“要不我们一起看星星吧?我家里也有露台,可以看星星,很安静,你要看吗?”
谁家里没有星星啊,好奇怪的对话。
室内的温度高,屋外其实没多冷,就飘了一点点的雪,热风吹一吹窗台上的雪就快化了,迟夏还是有些迟钝,不清楚在想什么。
郁念把两个超迷你雪人贴在一起,说:“明天就过年了,要不你来我家里过年吧?刚好我父母他们忙,腾不出时间,我们大家一起放放烟花堆堆雪人怎么样?
而且家里食材很多,我做饭还是有一手的,你要是有想吃的菜也可以跟我说,我煮点糖水吧?冬天就没有人卖冰糖水了,但是我们可以自己做。”
迟夏抬头,总觉得这话很熟悉。
好像也有人给他大冬天煮糖水,还加甜甜的冰块……
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碗,还有大半碗的糯米团没吃,好像从前他都没有拿碗很久……碗不在他手里的。
郁念留意到了他的动作,说:“你吃完放着就好,不要跟我客气。是我盛多了吗?还是你今天胃口不好,吃不完?”
迟夏走进了室内,手放在胸口的位置,说:“就是心脏还有点不舒服,想不清楚为什么。”
郁念靠得近近的:“那我们就说好一起回家过春节,好不好呀?”
说出了第一句话,往后的话好像也不难了。迟夏想了会,说:“会不会太叨扰了?”
郁念:“一点都不会的。”
迟夏:“谢谢你。”
-
隔天,除夕了。
确定是按照约定的那样看星星、大家给他接风洗尘、一起放烟花、在冰天雪地里喝着甜滋滋的糖水。
今年还下雪了,云鹭城很少这样下雪。
临近零点,迟夏又自己走到窗边,在窗户上画雪花。大家约定好了要守岁的,但是他有些困。
从前的除夕都是怎么过的呢,他也这样晚才要睡觉吗?
是自己一个人过的,还是跟爸爸妈妈一起,有没有朋友呢。这些他都想不起来了,就是觉得时间好像有一点点雾雾的。
郁念从热闹的人群里走来,问:“迟夏,你是不是要睡觉了?”
迟夏:“可能是。”
他表情看上去有点苦恼,好像是记不得家里的位置了。
郁念说:“我们送你回去吧。刚好附近还有点可以玩的地方。”
迟夏:“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郁念:“不会的。他们来,就是要送你回家的。”
原本约定通宵的,但是后来都放弃了,一群人风风火火熙熙攘攘地送他回家。
-
小路,越走越黑。
路灯忽明忽暗,周围有城市垃圾堆砌,总觉得似乎哪里一点点不对劲。
冻死的野猫横在面前,骑着鬼火的不良少年拉扯着只奄奄一息的土狗飞驰而过,小孩手里鞭炮炸伤了路人。
凌晨灯暗,人喧嚣混乱,这些都是他在这座城市里从未见过的模样。
迟夏心里没底,开口问:“同学,我家里是这样走的吗?”
其实两个人已经认识很久了,但好像他不太会称呼人,叫起来很是生疏。
他印象里往家里走应该是越走越开阔才对的,现在好像路有一点点旧了,不知道是不是在走近的小路回家,还是走错路了。
心脏扑通。
郁念笑了笑,伸手推了一把,说:“你猜猜啊。”
路灯刚好坏了,看不见东西了,迟夏踉跄跌倒,坐在垃圾桶边,呆呆的。
身上好疼……
几个人围了过来,手里的饮料酒水还拿着,衣服跟走出门的时候一样闪亮,只是神情不再友好。
郁念:“倒啊,磨磨唧唧干什么?”
有人把奶茶倒在他头上,迟夏迷迷糊糊的,头很痛,呢喃:“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