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转向苏婉,安静做针线的苏婉,像一幅静止的画。)
“你不说话。你他妈从来不说‘你这火柴真好’或者‘快划一根暖暖’。你就在我觉得指尖彻底冻麻,那点火星子眼看要灭的时候,走过来。有时候是塞给我一杯烫死人的浓茶,有时候是把我那被雨浇透的设计稿一张张熨平,有时候只是像现在这样,坐在这儿,听着。你手里没有火柴,苏婉,你他妈像个暖炉。不声不响,不冒火光,但就那么存在着,散着恒定的、不烫人的热。你让我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暖和,是不用划火柴,不用烧掉什么,就能慢慢感觉到的。你让我那冻僵的手指,一点点活过来,又能去攥紧我那点破火柴了。”
“再后来,叶晚那高妹,举着个大火把就冲过来了。”
(林墨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嫌弃和佩服的表情。)
“她才不管什么火柴不火柴,雪地不雪地。她直接把我从那个我自己认定的、该死的‘墙角’里拽出来,指着远处也许根本没有的、她嘴里说的‘有壁炉的房子’,说:‘那儿!走!’ 她信,她就真觉得有。没有,她也能凭空造一个,或者去抢一个来。她那不是火柴,是火把,是能燎原的那种。她逼着你信,逼着你动,逼着你离开那个自怜自艾的角落。哪怕前面还是雪,但至少,走起来了。”
(她沉默了很久,只有运河上偶尔传来的水声。)
“所以,苏婉,那卖火柴的小女孩,最后怎么了?”
“她没跟奶奶上天堂。天堂是骗小孩的。”
“是我们四个,凑在了一起。我把我的火柴——那点不服、那点创作欲——拿出来了。顾清把她闷烧的炭——她的坚韧、她的镜头——拿出来了。你把你那个不声不响的暖炉——你的安静、你的守护——搬过来了。叶晚举着她那不管不顾的火把——她的勇气、她的炽热——冲进来了。”
“我们蹲在……不,我们他妈的不蹲了。我们站着,就在这片雪地里,用这点破烂,点了一堆篝火。火堆不大,风大的时候也飘摇,也得轮流守着,添柴。有时候火星子崩到脸上,烫个泡;有时候柴湿了,呛得流泪;有时候也觉得累,觉得这火是不是下一秒就要灭。”
“但这火,是我们的。真真切切,烤得到手,映得亮脸。”
“没有幻觉,没有奶奶,没有一刹那的绚烂然后死掉。”
“只有一堆需要不断添柴的、麻烦的、呛人的、真实的火。和四个愿意一起添柴、一起挨呛、一起被烤得脸发烫的傻逼。”
(她终于又摸出一支烟,却没点,只是在指间反复捻着。)
“故事讲完了。苏老师,还听吗?不听我闭嘴了。”
“还有,你手里那针,别老对着一个地方戳。绸子快被你戳出洞了,我这儿可没同样的料子给你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度,几乎听不见。)
“……明天,我去东市场看看,有没有配得上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