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防弹车窗升起,将纽约夜晚黏腻潮湿的空气、鼎沸的人声、以及那些如影随形、试图穿透黑色车膜的闪光灯,彻底隔绝在外。车内瞬间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静谧,只有顶级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和空调系统送出微风的细微声响。
你几乎是把自己“扔”进后座的。身体陷进柔软冰冷的真皮座椅里,那套深海蓝色的lululemon紧身衣,此刻被汗水微微濡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奇异的、冰凉的束缚感。你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台相机,金属和皮革的触感坚硬而熟悉,是你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正常”世界连接的锚点。
叶晚紧跟着坐了进来,就在你身边。车门“砰”一声沉重地关上,将最后一丝喧嚣斩断。她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看你,只是抬手,用食指和中指极其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那个凌厉的、属于“叶卡捷琳娜”的妆容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出一种瓷器般的精致与脆弱。她身上那件由皮革与网纱构成的、充满攻击性的秀场战袍,此刻在封闭空间里,散发出淡淡的、属于特殊涂料和高级定型剂的化学气味,与她自身皮肤温热的气息混合。
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豪华轿车无声地滑入纽约夜晚汹涌的车流。车窗外,曼哈顿的霓虹流光溢彩,在防弹玻璃上拖曳出模糊而绚烂的色带,像一场与你无关的、过于喧嚣的梦。
你靠在头枕上,闭上眼,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因为疾走、拥挤、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窒息感而狂跳的心脏。脑海中反复闪回着最后那混乱的十几分钟——
秀一结束,后台瞬间变成了沸腾的、充满汗水和香槟气泡的漩涡。祝贺声、尖叫声、经纪人和助理急促的通话声、设计师被拥抱着欢呼……而你,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只想尽快穿过这片令人窒息的热情沼泽,找到那个能带你离开的出口。
但无数道目光粘了上来。不再是观众席上那种猎奇的、遥远的注视,而是近在咫尺的、带着探究、好奇、评估,甚至一丝不掩饰的惊艳的打量。它们掠过你汗湿的鬓角,扫过你紧身衣包裹下起伏的胸口和腰肢,停留在你抱着相机的手臂线条上。低语声如同苍蝇振翅,嗡嗡地钻进耳朵:
“就是她?顾清?”
“天,她本人比照片还……我是说,那种气质……”
“她给叶卡捷琳娜拍的那组太湖,神了……”
“听说她和林墨、叶晚、还有另一位,关系非同一般……”
“你看她穿的那身,在这种场合……简直大胆又浑然天成……”
你低着头,把相机抱得更紧,几乎要嵌进身体里。你礼貌但生硬地拨开试图搭话的手,对递过来的名片视而不见,目标明确地朝着叶晚休息室的方向挤去。你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的触手,在你后背的曲线上逡巡。你甚至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连续的快门声——不是对盛装的名流,是对你这个穿着运动紧身衣、仓惶离场的“摄影师”。
直到你终于挤到那间被严密把守的休息室门口,叶晚的保镖认出你,迅速将你让了进去,并牢牢堵住了门。里面稍好一些,但化妆师、造型师、经纪人围着她,各种事宜亟待确认。叶晚从镜子里看到你,只对你极快地点了下头,用口型说了句“等我”,然后便继续以那种令人惊叹的效率处理着一切。你缩在角落的衣架后面,呼吸着混杂的香水、发胶和皮革味,第一次觉得,这个行业的华丽表象之下,是如此令人疲惫的嘈杂与拥挤。
而现在,终于逃出来了。在这个移动的、寂静的金属盒子里。
“还好吗?”叶晚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有些沙哑,是长时间保持高昂状态后的松懈。
你睁开眼,转过头看她。她已经摘掉了那些夸张的耳饰,正在用卸妆湿巾小心地擦着眼角凌厉的眼线。“不太好。”你诚实地回答,声音也有些干涩,“像被扔进了金鱼缸,还是没盖盖子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