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青海,天是那种被海拔抽干了杂质、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钴蓝,低低地压着,仿佛一伸手就能蘸到颜色。雪山在天际线上蜿蜒,沉默,威严,山顶的积雪在烈日下白得刺眼,与蓝天形成最极致的冷暖对峙。而在这蓝与白的宏大布景前,铺展开的是另一种惊心动魄的色彩——门源的油菜花海。无边无际,恣意汪洋的金黄色,像是大地最酣畅淋漓的一次呼吸,浓烈、饱满、带着植物蒸腾的、微辛的香气,一直燃烧到视线尽头,与远山的雪线、近处的蓝天粗暴地缝合在一起。
一家八口,站在青海湖边,那个对顾清而言意义非凡的地点。湖水是比天空更深邃的蓝,静默地倒映着流云。这里不是对神灵的朝圣,而是对一段隐秘生命折点的回溯——多年前,顾清在这里,最后一次用镜头记录下自己尚是“男儿身”的样子,然后,收到了那封穿越千山万水、来自巴黎的、预言般的邮件:“最近的一个梦里,我不是模特。你是。”
湖水无言,雪山静默。只有风,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又暴烈的力度,呼啸而过,吹得人衣衫猎猎,头发狂舞。孩子们在花田边缘小心地奔跑,不敢深入,怕踩坏了那过于浓烈、仿佛梦境本身的金黄。苏婉牵着最小的苏见,指着远处的牛羊。林墨则眯着眼,看着这片纯粹到极致的色彩,手搭凉棚,嘴里嘀咕着:“这颜色……妈的,饱和度调到头了吧? 大自然才是真正的PS大师。”
叶晚站在稍远处,背对着湖,面朝着那片金黄与雪白交织的磅礴画卷,长裙被风吹得紧贴身体,又向后扬起。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灰蓝色的眼睛在过分强烈的阳光下微微眯起,像两小块融化的冰,倒映着这片过于明亮的、几乎不真实的世界。
朝圣的静默在傍晚入住门源一家藏式民宿后被打破。林墨盯着窗外依旧辉煌的夕阳和那望不到边的金黄,眼底那簇熟悉的、搞事情的火苗,“腾”地又燃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将万物照得纤毫毕现,色彩饱和度达到一天中的顶峰。林墨从她那巨大的行李箱里,拖出了一件衣服。
“糖葫芦。” 她言简意赅,把衣服抖开。
那是一件火红色的连衣裙。颜色是那种最正、最毫无杂质的中国红,鲜艳夺目。剪裁极其怪异,甚至可以说……卡通。上身是贴合的高领无袖,但从胸部上缘开始,到后背,用了一种极其轻薄、却能充气鼓起的特殊面料,被高原的风一吹,胸围一圈连带着后背,瞬间鼓成了两个饱满的、圆润的、充满空气感的“球”,随着叶晚的呼吸和风的力度微微颤动。腰间是一条极细的、同色的皮质腰封,狠狠掐住,勒出惊心动魄的一截细腰。而腰封以下,臀部的布料同样做了充气处理,形成了一个比胸部略大、同样圆鼓鼓的“球”。裙摆是紧身的,长及大腿中部。整件衣服穿在身上,叶晚那180公分、修长笔直、雪白到发光的双腿,便成了连接上下两个“红球”的、唯一的、纤细的“签子”。
怪诞,夸张,充满一种孩童般的天真烂漫与戏谑。像一颗被放大了的、行走的、饱满的冰糖葫芦。
叶晚看着这件衣服,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林墨抱着胳膊,挑衅地看着她:“试试?我就不信,这玩意儿,也能被他们解读出‘传统’来。”
最终,叶晚还是换上了。当她从民宿的房间走出来,站在那片金黄色的花海边缘时,连见惯了大场面的你们都怔住了。
火红的人形“糖葫芦”,嵌在无边无际、浓烈到爆炸的明黄色油菜花海里。 背景是远处圣洁的、冷调的白雪山顶,和头顶那片纯粹的、湛蓝的天。红、黄、蓝、白。 最基础的三原色加极致的白,在青海毫无保留的、金子般的阳光下,饱和度被推到了视觉所能承受的极限,碰撞出一种强烈到几乎蛮横的、充满生命喜悦与原始力量的画面。色彩本身成了主角,叶晚的身体,成了承载这极致色彩的、一个充满形式感的、奇异的载体。
风更大了。吹得她胸前后背那两个“红球”鼓胀欲裂,吹得她臀部的“圆球”也微微变形,吹得她那头长发向后拉得笔直,与花海摇曳的方向一致。她微微仰起脸,对抗着风,那个标志性的、挺拔锐利的东欧鼻尖,再次成为一个微小的箭头,精准地指向远处雪山最冷峻的那个山坳。她的皮肤在强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与雪山的白遥相呼应;灰蓝色的眼睛,则像是裁下两小块头顶的蓝天,镶嵌其中。
画面是静止的,却又因风的形状、鼓胀的圆弧、飞扬的发丝,充满了动感与张力。 像一幅用最浓烈的油彩、最奔放的笔触,在天地间即兴挥就的现代主义画作,又像一帧从某个色彩爆炸的奇幻漫画中直接剪裁出来的画面。
你早已找好了角度,单膝跪在略高的坡地上,相机紧贴眼前。你捕捉的,不是“叶晚”,也不是“叶卡捷琳娜”,而是色彩、形态、自然力与一个非凡身体在此刻共同创造的、一场视觉的狂欢。鼻尖与雪山的冰冷对话,红球与花海的热烈拥抱,蓝眼与天空的彼此映照,长腿作为唯一稳定轴的纤细与力量……所有元素,在取景框里达到完美的、令人屏息的平衡。
咔嚓。
你按下了快门。不止一张,但你知道,第一张的感觉就已足够。
当晚,回到民宿,叶晚和林墨各自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布了这张照片(经过你简单调色,但几乎未改原片的色彩冲击力)。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叶卡捷琳娜”的标签。叶晚只附了简单的定位和一句:“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林墨则转发,配上三个咧嘴笑的表情和一句:“糖葫芦,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