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脚步顿住了。她眨了眨因为缺觉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她看看你，又看看叶晚，再看看你这副明显在“受训”的样子。

下一秒，她脸上那极度的疲惫瞬间被一种爆炸性的、狂喜的、幸灾乐祸的光芒所取代。嘴角咧开，越咧越大，最后形成一个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大大笑弧。她猛地抬手捂住嘴，但还是没能阻止一声短促的、尖锐的抽气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那声音因为强忍大笑而扭曲变形。

“噗——咳咳！” 她假装被口水呛到，咳了两声，但眼睛里那簇狂烧的火焰彻底出卖了她。她几步冲过来，羽绒服都忘了脱，像看什么世纪奇观一样，围着你转了两圈，上下打量。

“天……天哪……”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憋笑而微微颤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我的顾哥……我的顾大哥们儿……”

她走到你面前，凑近了，死死盯着你的脸，仿佛要从你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这是假的”的证据。然后，她猛地后退一步，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咏叹的、戏剧感十足的语调，大声宣布：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顾清！也有今天！！！”

她终于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羽绒服滑下半边肩膀，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捶着旁边的沙发靠背。

“哈哈哈哈哈哈哈！教得好！叶老师教得好！” 她对着叶晚竖起大拇指，然后又转向你，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顾社长！顾代表！对对对！肩膀放松！胯送出去！眼神！眼神要坚定！你现在可是运河区女性的标杆！全阿姆斯特丹都在看着你呢！不走猫步怎么行！哈哈哈哈！”

她模仿着叶晚刚才教学的语气，夸张地比划着，然后又是一阵停不下来的狂笑，仿佛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

你僵在原地，保持着一个抬腿未落的尴尬姿势，脸上是火辣辣的热。叶晚也收起了教学时的严肃，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看着笑得快岔气的林墨，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林墨！” 苏婉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带着无奈的制止，但语气里也藏着一丝笑意。她大概已经听了一会儿了。

林墨才不管，她笑够了，直起身，脸上还带着狂笑后的红晕，走到你面前，用力拍了拍你的肩膀（力气大得让你趔趄了一下）。

“行！顾哥，不，顾姐！” 她抹了把脸，眼神亮得惊人，充满了“大仇得报”般的畅快，“这下咱们家可算齐了！老子是‘传统守护神’，叶晚是‘行走符号’，苏婉是‘多元文化大使’，现在，连你——我们最后的净土，镜头后的眼睛，也他妈成了要在台上‘走猫步’的‘杰出女性代表’！”

她环视你们三人，最后目光落回你身上，那笑容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荒谬、同情和某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欢迎来到地狱，顾清。” 她轻声说，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现在，咱们四个，谁也别说谁了。 都是被架在火上、必须走得好看、走得‘正确’的……烤鸭。”

她说完，自己又觉得这比喻太好笑，忍不住“噗嗤”一声，但这次的笑声里，多了些复杂的、只有你们能懂的滋味。

你终于放下了僵硬的腿，站直身体，看着眼前笑出眼泪的林墨，看着一旁表情平静却眼神微动的叶晚，又看看厨房门口忍着笑的苏婉。

算了。你在心里叹了口气，嘴角却也忍不住，向上弯起了一个无奈又释然的弧度。

是啊，都到这一步了。猫步也好，代表也罢，标签也罢，烤鸭也罢。

至少，在这片“地狱”里，你们四个，还能互相看着对方被架在火上烤的滑稽样子，然后，在火锅沸腾的蒸汽里，一起笑出眼泪，再一起，把那口滚烫的、真实的生活，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