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牢中见到李秀的时候,他已经和我印象中的那个人是两种模样了。畏缩佝偻,目中无光,整个失了魂似的缩在墙角。狱卒甩起铁链敲打牢门,喊了他好几声才让他抬起头。
“真没想到会是你来看我。”李秀抓着监牢的门槛,见到是我后先苦笑一声,身上囚服满是污迹,头发也纠结成团,好在脸上还算干净,看着身上也没什么外伤。
这让我也稍宽了心,对他道:“是你夫人找到了我和秦墨。狱卒只让我一个进来,他还待在外头呢。”
“他竟然也来了……”他欲言又止,凸起的眉骨和额纹让他看着苍老许多。
“到底怎么一回事?你和我说得清楚些,我们也好想能让你出来的法子。”
“是我得罪了人。”李秀苦笑,“我也是出了园子才知道生意不好做,小本生意上下要打点的地方多。你也是知道我的性子,本想着有个铺子在,至少全家都有着落。但耐不住三天两头就有人上门,本来也就是勉强糊口的小本买卖,哪能受住这样轮番的来要钱。”
“那些官痞流氓不讲道理,不给钱就压着我去钱庄借。我在馆中做了几年事,从未受过这样的刁难,一时气不过便推搡起来……是我没忍住,如今不仅进了牢狱,还连累了家人。”苦楚倾吐而出,李秀脸上尽是悔恨。
“这怪不得你。”我听罢后心中也不是滋味。我在春色园至今顺遂,这都是依托馆主的庇护,周围都是官家子弟,行来往送的客人也全是客客气气的,并没有真正体会人的生存不易。
“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临别前,我握了握李秀的手让他安心。
从牢中出来后秦墨便迎了上来:“如何?”
“还行,人看着只是憔悴了一些。”
“那他怎么说,缘由可问清楚了?”
我道:“同你猜的大差不差,还是得罪了人,不过我听了前因后果,觉得那些人该是惯犯,深受其害的也绝不止李秀一个。”
“怎么听的你意思,还要一网打尽不成。”秦墨还有心情说笑,但见我认真的样子渐变了神色。
“既然都来了,那就多跑一趟就是。”
所以即便秦墨百分不愿我单独去找韩柏,可我立场坚定,好说歹说总算将他打发走了。等到了刑部的府衙,刚给看守报上姓名就有人出来接应,接引的人也不多话,引着我到了一处公厅等候。
没多久,就有人从外走了进来,我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连忙从椅上站了起来,颔首作揖:“赵监司。”
“不必客气。”赵监司笑眯眯地看着我,“哎呀,我就说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呢,好些时候都没见着你了。”
“许久不见了,叨扰大人了。”
“不说这些客套话了,小友这是来找人?”
外头的看守既然能放我进来自然是有人知会过的。况且在刑部这个地方,我除了韩柏还能找谁,他显然是明知故问,但我同这个赵监司只有一面之缘,还已是两年前的事,所以也不敢怠慢,十分谦虚:“我听说韩大人调回京城里,特意来拜访。”
“哦,那你这是找他叙旧啊。”赵监司笑道,“只是跑来刑部这里可不大适宜吧。”
我正色道:“也有一桩正经事。”
“哦,正经事?可否说来听听。”他似乎来了兴趣,见我有些犹豫,笑道,“韩大人一时半会脱不开身,来,坐这跟我说说。”
我想既然韩柏不在,李秀的事多个人知道也好,便真的将自己所知的前情给讲给他听。
……
韩柏出现的时候,赵监司正同我聊到兴头上,余光瞥见有人进来,立马瘪了瘪嘴,朝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有人来了。我赶忙从椅上站起来,刚一转身就对上了韩柏。
他身着朝服却未带发冠,鬓下散落几丝发,人也微微有些轻喘。他一脸平静的望了我一眼,随后就越过我同赵监司打了招呼……
赵监司也起了身,待两人寒暄几句后,赵监司又转向我端正道:“你朋友的事我已知晓,若真如你所说,那些欺行霸市的人必要付出代价。”
“有赵监司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见李秀的事有了着落,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又问他,“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能将我那朋友放出,他家中还有妻儿在等着,一家老少都盼着他平安归家呢。”
“我明日正好要去一趟天门坊,带取卷后还得走一走流程,估计还得把检举他的证人招来重新审问一番。”
我一听这放人的流程如此繁复,暗暗又为李秀担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