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太便宜他了……”
“其实没占着便宜。两颗连根掰,牙肉恢复好才能植义齿,恢复需要很长时间,就算恢复好神经根管也废了,相当于……嗯。”
“嘶。”乔纳昔顺着思考的力量前进,下意识龇了龇牙,“确实没占什么便宜。”
姜松禾顿了顿,话锋一转,京腔闻所未闻地浓重:“内段儿时间他都不敢说话,要么嘴巴一张就俩洞,跌份儿不说再受风着凉。”
乔纳昔听着伸手接过两片长长薄薄的东西,花好半天将浮夸京腔与姜松禾本人匹配重合,才滞后地理解姜松禾说的内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笑很大声。姜松禾说的话其实没那么好笑,一本正经的木头讲笑话的跳脱样子比较好笑。他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不自觉想用手里的长薄片片擦。
“别动。”
熟悉的严肃声线响起,乔纳昔下意识定身不动。
温暖粗糙的触感替他擦了擦眼眶:“好了,站过来点儿。”
视野清晰很多,乔纳昔转转眼珠,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姜松禾带到了别墅正门口,此刻正以用于迎宾或置物的阿努比斯雕塑造型,捧着即将上门的那对春联。
“诡计多端”一词从脑中冒出来,乔纳昔正要出口谴责,一阵冷风迎头吹进嘴巴,齿寒实感之余,他联想到獠牙被连根拔起的幻痛,不自觉又嘶一声,闭上了嘴巴。
姜松禾背抵着半开的门,边侧身把门关上,边将手里刚撕开的双面胶揣进睡衣口袋:“等我给你拿件衣服。”
说罢他几步进了门口的衣帽间,提了件厚呢长风衣出来、披在乔纳昔身上,取过春联:“我先贴双面胶,你把袖子套上。”
乔纳昔把胳膊一条一条穿进风衣袖子,盯着只穿单薄睡衣的姜松禾也一条一条在春联背后贴好双面胶,径直来到他身前开门、走进风口、又把他拉到自己和门之间。
姜松禾严严实实地圈着他,把春联放进他手里,伸手点点门板上各部分该贴的位置:“上联贴右边,下联贴左边,横批靠上居中,福字倒过来贴中间。”
乔纳昔捏着写有两人名字的春联边角没有动,心口蓦地酸堵,连置身于梦寐以求的家常情境也感觉不到那么幸福了。
姜松禾,一个没长嘴巴,但把温柔藏在行动里的人。一个怕弟弟承担父母去世的罪恶感,以善意的谎言,将父母忌日转嫁到自己生日的人。他说不出“我想”“我要”“我爱”,就好像,他的世界里,清除了以自己为先的所有需求……
乔纳昔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又开始变糟,在被发现前从姜松禾身前钻出去,把春联塞回对方冰凉的手里。
“我忘记很重要的东西,你先帮我撕一下胶,我很快回来。”
“好。”
乔纳昔拉开门,迅速闪进别墅,朝衣帽间走了几步,脚尖一顿。
……
姜松禾专心把上联下联横批依序在手里排好,优先去撕上联的背胶。
双肩一沉,带着花香的体温严严实实地裹住他。未等他回头,有人在身后下达命令。
“给我。”
他低头看看从腋下穿过来的一抓一抓的手,笑笑,便把上联背胶朝上递到手心里。
“都给我。”
他便把下联横批福字都上交。
“伸左手……伸右手……嗯~辛苦宝贝。”
越来越开的笑意在他发现身上这件正是他刚让乔纳昔穿的那件时凝住,又未等他回头,银发脑袋从腋下钻回他身前。
“当当当。”
“…你?!”
“`你`什么`你`,快开门,很冷欸!”
“哦。”
姜松禾双手敞怀,乔纳昔钻进去,一手扯过风衣半片前襟盖住自己,另一只手扇扇春联。
“宝贝贴,我守门兼指挥。”
姜松禾哧哧轻笑,接过任务低头啄啄指挥官脑顶:“上联贴哪儿?”
指挥官努努嘴:“上联贴右边,下联贴左边,横批靠上居中,福字倒过来贴中间。”
姜松禾利落贴好,指挥官又下达命令:“后退看看。”
两人不倒翁也似同步摇摆后退到最佳观赏位,套娃也似一起在令人感到幸福的混合香气中检验成果。
检验良久,指挥官发出点名道姓的灵魂拷问:“姜松禾,你有没有发现缺了点什么?”
姜松禾没发现,但没来由自觉心虚:“有……吗?”
“我的爱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