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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第六百三十八章 战争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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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八章战争重开

雨自初七落到初九,没有一刻停歇。

城西仓房地势低洼,门口垒起三层沙袋,积水漫上第二层,被死死拦在外面。

小宇立在仓房正中,六本粮册摊开。仓曹低声报数,他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纸页。

“北三仓,存粟一万一千四百石,三成霉变。”

“南仓,存麦六千二百石,虫蛀一成半。”

“军仓,已空。”

他合上最后一册,掌心按在封皮上。空的不只是军仓。当初撤去关卡,粮草尽数散给沿线百姓,他本就没打算收回,如今也不必再提。

“民户本月领粮几次?”

“回陛下,两次。”

“改成一次,份额削三成。余下留作春耕种子。”

仓曹抬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把疑问咽了回去。

房门猛地被撞开。

冷雨裹着泥水扑进来,一名斥候满身泥浆,发丝糊在脸上,踉跄跪倒。裹着油布的战报被他抱在怀里,油布外层浸开暗红的血痕。

“陛下,西境……”

小宇没有伸手接战报,目光落向他的手。四根手指,断在第二道骨节,伤口翻出惨白的肉。

“先给他水。”

“陛下,战报万分紧急……”

“水。”

一碗温水递到斥候手里。他仰头灌下,气息稍稳,才勉强开口。

西境联军没有溃散。关卡撤守之后,三路残兵暗中收拢蛰伏,开春河水涨起,借着水势大举东进。三道防线一夜失守,折损两千七百人,四千石粮草尽数落入敌手。

小宇看完战报,将纸抚平,压在粮册之上。

仓房里静得吓人。武将垂手立在阶下等候号令,后方文官拢在袖中的手指绷紧,无人出声。

雨点敲着瓦面,簌簌不停。

“整军。”

武将猛地抬头。

“我亲自带队。”

“陛下要亲征?”

“是。”

话音很轻,落在雨声里,分量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名文官往前挪了半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看向小宇的手,指尖还沾着粮册上的尘土。

一名武将屈膝跪地。“臣愿做先锋。”

“你留下。”

“陛下……”

“你守仓城。我带走的人,三日之内没法回援,你便开仓放粮,引导城外百姓进山避险。粮册上的数目,我记牢了。”

他转身走向军械库。

库门外跪了一排士卒,自发赶来。有人缺了耳廓,有人腿上带着旧伤,还有鬓角发白的老卒,静静跪在雨里,兵器整齐摆在身前。

小宇慢慢走过队伍,掠过他们的肩背,握兵器的手,还有眼底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走到队尾,他停下。

老兵抬脸,右手少了两根指头,是三年前河湾一战留下的伤。左手高高举着一面旗,旗面洗得发白。

“还握得住旗?”

“能。右手废了,左臂还撑得住。”

“你骑不了马。”

“我不骑马,守堰。”

小宇望着他。

“你的孩子安置在哪?”

老兵喉结滚动。“河湾民户第三屯,编号四百一十七。”

“你回去。”

“陛下。”

“回去。”

老兵把旗往前递。“这面旗,交给谁举?”

小宇凝视旗面片刻,伸手接过,又放回他掌心。

“由你举。”

三千士卒出城。没有笨重辎重车,每人只备三日干粮,马背上只悬水囊。剩下一千二百石粮草,全部堆在城门雨地之中。

“但凡百姓前来领粮,只管分发,报上屯号即可。”

副将秦望快步追上,压低声音劝阻。“陛下,三千人对阵三万联军,兵力悬殊太大……”

“我没打算和三万敌军正面硬拼。”

“西境大军集结……”

“他们渡河,整片河滩只有一处能通行重甲。那片河滩宽两百步,河底是硬石,马蹄不会陷进去,其余河段全是淤泥,骑兵踩进去就拔不出脚。他们只能走这里,还没法一次性全部过河。”

秦望怔住。

“凭这三千人守住滩口,足够了。”

雨水顺着脸颊淌下,小宇抬手抹去。

“半个月前,我派人在上游五里柳湾筑了土堰,蓄下两丈深水。堰上插三根黑旗,黑旗倒下,就是决堰的信号。”

秦望声音发紧。“堰上值守的人?”

“十二个民夫,带队的,就是方才那名老兵。”

雨夜之中,队伍拉成细长的线,马蹄裹着粗布,一路悄无声息。

靐霆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拿三千人的性命,赌你的谋划。”

小宇稳坐在马背上,没有回头。

“我赌的是这片河滩。”

“河滩挡不住刀。”

“河滩能少送两千条性命。”

“你越来越像我。”

小宇勒住马缰,坐骑打了个响鼻,抖落鼻尖雨水。

“像不像,要看结局。”

河滩离此地只剩五里。队伍抵达时,对岸鼓声已经响起。

鼓点三长两短。小宇勒马驻足,静静听了一阵。

“数鼓点。”

秦望一愣。“数什么?”

“第一轮三长两短,第二轮五长,第三轮重回三长两短,循环往复。他们中军主力还没动身。”

“陛下如何分辨?”

“这是轻兵试探的鼓令。重甲大军要等中军号令。若是听见一长一短连敲七次,便是全军压上。”

雨幕里对岸黑压压一片,火把排成三列。前队已经开始架设浮桥,木筏一节节推入河水。

小宇按兵不动,吩咐士卒把战马牵到滩后,自己蹲下身,抓起一把滩泥。泥沙混着上游冲下来的草屑。

“水色变了。”

秦望凑过去细看。

“晌午河水泛黄,此刻泛青。上游有人放水,不是堰崩,是他们主动拓宽水道。”

“西境为何这么做?”

“抬高水位,浅滩才能容下木筏通行。他们一边正面搭筏桥,另外分一路从上游迂回。”

他起身走到芦苇丛边。风从对岸吹过来,芦苇齐齐倒向东侧,倒伏的草茎拉出一道斜斜的线,指向上游拐湾。

“看见这片被压弯的芦苇?有人从苇丛穿行,草才会这样倒。”

秦望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打算绕路?”

“绕行五里,走上游拐湾。三千轻骑,不带盾牌。不是来攻正面防线,目标是河湾的民户。百姓一旦被袭,这片土地空了,我半年来所有粮册筹划,全都作废。”

他站直身子,声音不高,清清楚楚传到周围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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