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深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腰间那盏灯的脉动。
“有东西。”他说,“在前面。”
“什么东西?”
“不知道。”江砚深说,“但灯有反应。”
他从腰间取下那盏灯,举在身前。月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林间显得格外明亮,照亮了前方几米的范围。
灯光照到的地方,可以看到地面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不是动物的脚印,也不是人类留下的痕迹,而是一些规则的、几何形状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
江砚深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其中一个凹陷。
“是热的。”他说。
谢清晏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
“确实是热的。”他说,“而且不止这一处。这一整片区域的地面都比正常温度要高。”
阿萤拿出地图,对照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矿区大约还有十公里。”她说,“这些异常现象很可能和矿区有关。”
“会不会是地热?”阿洛难得开口问了一句。
“有可能。”阿萤说,“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性。”
江砚深站起身,把那盏灯重新挂回腰间。
“继续走吧。”他说,“小心脚下。”
他们继续前进,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每个人都提高了警惕,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林间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终于走出了密林,来到了一片开阔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坑。
天坑呈圆形,直径至少有数百米,深度目测超过百米。坑壁陡峭,几乎是垂直的,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岩层,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刀切开的蛋糕。坑底是一片平坦的地面,可以看到一些人工建筑的遗迹——倒塌的墙壁、锈蚀的金属结构、散落的机械设备。
最引人注目的,是天坑中央的一座高塔。
那座塔大约有二十米高,通体呈深灰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塔身呈锥形,底部粗,顶部细,顶端有一个平台,平台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阿萤问。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江砚深站在天坑的边缘,俯视着下方的遗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座塔,那些符文,那些散落的机械——这一切都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下去看看。”他说。
“直接从坑壁下去?”阿萤看了看那近乎垂直的崖壁,“太危险了。”
“绕路的话要多久?”
阿萤看了看地图,估算了一下:“至少多走半天。”
“那就从坑壁下去。”江砚深说,“用绳子。”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捆登山绳,找了一棵粗壮的树系好,然后把另一端抛下坑壁。绳子在岩壁上弹跳了几下,垂落在坑底。
“我先下。”他说。
“小心。”谢清晏说。
江砚深点了点头,握紧绳子,开始往下攀爬。
岩壁比他想象的要光滑,有些地方的岩石已经风化松动,脚踩上去会碎裂脱落。他下降得很慢,每下降一段距离都要先测试一下脚下的岩石是否牢固,确认安全后才敢继续往下。
下降了大约三分之二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岩壁上有些奇怪的刻痕。
不是天然的裂隙,而是人为刻上去的符号。那些符号排列得很规律,每隔大约一米就有一个,像是某种标记。
他停下来,仔细看了看其中一个符号。
那是一个圆圈,中间有一条波浪形的线。
他看不懂这个符号的意思,但他觉得这个符号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没有多想,继续往下攀爬。
几分钟后,他终于到达了坑底。
双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温热从脚底传来——和之前在林中感受到的一样,这里的温度比正常地表要高。
他环顾四周。
站在坑底仰望,天坑的边缘像是一个巨大的井口,天空被切割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坑壁上的岩层层次分明,像是地质教科书上的插图。那些倒塌的建筑和散落的机械分布在坑底各处,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锈迹。
他走到最近的一处废墟前,蹲下来查看。
那是一堵倒塌的混凝土墙,墙面上有一些模糊的文字。他用手擦了擦表面的灰尘,露出了几个字:
“西南矿区——第三实验室。”
实验室。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他站起身,看向中央那座高塔。
那座塔在坑底的正中央,像一根巨大的指针指向天空。塔身上的符文密密麻麻,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朝那座塔走去。
走到塔下的时候,他才真正感受到这座塔的巨大。站在塔底仰望,塔尖高耸入云,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塔身的符文比远处看到的更加精细,每一笔每一划都刻得很深,像是用某种尖锐的工具一点一点凿出来的。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塔身。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塔身的瞬间,他腰间的那盏灯猛地亮了一下——不是温和的脉动,而是一阵剧烈的闪光,像是一道闪电在灯芯中炸开。
他被那股力量震得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谢清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还在坑壁上,正快速往下攀爬。
“别下来!”江砚深喊道,“这塔有问题!”
但谢清晏没有听他的。他加快了速度,几乎是以坠落的方式滑下剩余的岩壁,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然后快步跑到江砚深身边。
“你没事吧?”
“没事。”江砚深说,揉了揉被震麻的手掌,“但这座塔……它在排斥我。”
“排斥你?”
“或者说,它在排斥这盏灯。”江砚深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灯。月白色的光芒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脉动,但频率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有些不安。
谢清晏伸出手,也碰了一下塔身。
他的指尖触碰到符文的瞬间,塔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响——不是金属的轰鸣,更像是一声叹息,从塔的内部深处传出来,沿着塔身传导到地面,让整个坑底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谢清晏猛地收回手,脸色变了。
“怎么了?”江砚深问。
“它认识我。”谢清晏说,声音有些发紧,“这座塔……它认识我。”
江砚深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谢清晏说,目光紧盯着塔身上的符文,“但当我碰到它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它认识我。它在回应我。”
他顿了顿,又说:“就像是……它一直在等我。”
江砚深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这座塔认识谢清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谢清晏和这个地方有关系。意味着他失去的记忆中,有一部分可能就藏在这座塔里。
“要上去看看吗?”江砚深问,指了指塔顶的平台。
谢清晏抬起头,看着塔顶。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好。”
他们找到了塔底的入口——一扇沉重的铁门,门上没有锁,但被锈蚀得厉害,推起来吱呀作响。两个人合力才把门推开一条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后是一条螺旋上升的楼梯,狭窄而陡峭,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楼梯两侧的墙壁上同样刻满了符文,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泛着幽暗的光。
江砚深走在前面,谢清晏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被墙壁折射放大,听起来像是有很多人同时在走路。
楼梯很长,他们走了将近十分钟才到达顶部。
顶部是一个大约十平方米的圆形平台,四周没有护栏,站在边缘可以直接看到坑底的全景。平台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盏灯。
那盏灯和他们之前找到的两盏铜灯很像,但更大一些,灯座上的符文也更加繁复。灯没有点亮,但灯芯处有一团微弱的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
江砚深走近石台,低头看着那盏灯。
灯座上刻着一行字:
“第三盏灯在此熄灭。但它不会永远熄灭。——沈”
和之前两盏灯上的留言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准备去拿那盏灯。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灯座的瞬间,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别碰它。”
那是一个女声,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贴在耳边说的。
江砚深猛地转过身。
平台的入口处,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袍子上绣满了金色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被风吹起来,像是一面黑色的旗帜。她的脸很苍白,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哀伤。
她看着江砚深,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谢清晏,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是来了。”她说。
这句话是对谢清晏说的。
谢清晏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困惑和茫然。
“你是谁?”他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走上平台,走到石台前,低头看着那盏灯。
“我叫沈青梧。”她说,“这盏灯,是我放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