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清没用多长时间,就从记忆的最深处挖掘出这条路。她绝对不会认错。
这就是那条她记忆初始中的路。她从这条路上被一个人牵着手带到塔的门前,被乌涧捡猫儿似的捡回自己底盘,从此后开启记忆中的人生。
乌清缓缓攥紧手指。
十几年。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来处了,可当这条路再一次出现在面前,比记忆中模糊的印象更加鲜明时,探索欲仍旧止不住地升腾起来。
这条路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曾经出现在她的脚下,现在又延伸于时空的间隙之中?
隔着驾驶舱前方透明的壁障,乌清沉眉凝目,目光仔细地掠过这条路每一寸光景,试图从记忆中捕捞出什么细枝末节,来对这种种不合常理之处做出解释。
它没有任何物质作为支撑,重力的法则在它之上失效,让它得以凭空悬浮在无数能量流和颠倒错乱的空间碎片之间。
以乌清为观测点,这条路前后延伸直至肉眼不可及处,仿佛无穷无尽。
根据少数得以从时空裂缝中生还的人类不约而同的描述,裂缝里合该有经久不息的狂暴乱流、各种空间碎片如同流星一样横冲直撞、每一次跌跌撞撞的前行,或许都会踏入不同的时间流速中。
要想回去,只有在不同的时间流速彻底紊乱身体机制之前,凭运气等到可以被触碰的空间碎片,一头撞上去,才能逃离裂缝。
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可在这个裂缝里,乌清没有感知到时间乱速,那些空间碎片就像被什么力量定格了,安安静静地悬浮在这条路两侧,有的开满了鲜妍的花;有的是一片莽莽苍苍的荒芜;有的碎片乌清甚至能看出来属于哪个星域、星系甚至行星。
各色的能量流像丝带一般在路的四周萦绕、交织,却不会僭越属于路的区域。
这条路置身于此等光怪陆离的环境中,便如一条浩浩汤汤的长河,流淌过一路的时空,只要时间还在向前走、只要宇宙的边际仍然在膨胀,就永远不会有终点。
那么,会有起点吗?
乌清还是想要知道,她生命之初的这条路,它的源头也会是自己的源头吗?
她阅书无数,从来没看见过其他人类对这条路的记载。
这条路究竟是因她而存在,还是她是人类历史上唯一一个幸入此间的人?
确认只要身处路上,就不会受到能量流的冲击后,乌清试着调离防护罩上充盈的能量,重新开启了驾驶舱的探测功能。
她调转方向,以她所在为原点,不朝前走,却往路的来处迈步。
就这一步,甚至驾驶舱还没有真正推进,只是有了朝后走的趋势,沉寂已久的警报便响彻舱内。
“警报——警报——”
“前方遭遇不明极值能量,前方遭遇不明极值能量——”
“禁止通行——禁止通行——”
不仅是探测警报,乌清自己也感知到了一股明显的阻力,温和而不容拒绝地将她限制在原地。
乌清向前推了推手。
手上的阻力不出所料地更大了,但仍旧很温和,没什么反向的攻击力。
乌清一挑眉梢。这条路不允许她倒退,却也并未将她当作闯入者。不过……她向来是有点反骨在身上的。既然没有攻击意图,那这点儿阻力也不是不能克服。
她倒要看看,倒退前行究竟会怎样。
想法一出,乌清当即把方向仪推进到最大角度,能源轰轰运转起来,硬生生迎着阻力向前移动了约莫一分米!
瞬间,耳鸣和晕眩同时袭来,乌清皱眉,意志力抵抗着没有闭上眼睛,迎头看去——
她瞳孔一颤。
没有出现多么惊天动地的景象,那条路还是那条路,四周依旧安静无声。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变化。
可光屏上用于显示时间的一角,其上秒表的一格,数字原本不断增大,却在驾驶舱被强行移动的那一瞬,从"35"倒退回了"34"。
仅仅这一秒,都是对时间法则的绝对悖逆。
没等乌清再走一步来验证,光屏一角在极速震颤后崩裂,发出"啪"的一声响,显示时间的部分彻底残缺。
在看清时间退行后,耳鸣更严重了,眼前一块一块的黑影连成片,占据整个视野,乌清不得不闭上眼睛,紧紧攥住方向仪。
一片黑暗里,她像是被连灵魂带□□地推了一把,心脏咚咚直跳,奇异的感觉摄取全副心神。
再一睁眼,光屏显示她已经退回了初始点,一分米的倒退被消除。
乌清深呼吸平复心跳,若有所思。
如果她没看错——她不可能会看错,在这条路上倒退是不被允许的,因为那会导致时间的倒退。它顺着时间前行的方向流淌,时间法则只允许前进,允许未来成为现在,那在这条路上,就只会允许前进。
“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是这个宇宙位面中最高级的法则,也是一切其他法则的起源。没有人能突破、乃至于掌握这两种法则,最多不过借用……”
乌清缓缓念出0号曾经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