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宿摆烂地瘫坐到沙发上,但眼神还是止不住地往手上的平板望。
左上角的数字定格在x21,迷宫里的黄点还在不断减少。
左侧齐玉妄的红点在移动,他还在为自己收集祭品。
他收集的速度大约是比自己快的。池宿这样想到。
在祭品翻倍的提示跳出来之前,他看到过他在往回走,应该是已经收集完了一半,打算回来找他了。
如果自己再快一点,再快那么一两分钟……或许自己就能跑赢黑影,翻倍也就不会来临。
这么想着,池宿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他想站起来继续找,但偏偏眼前的电视刚好亮了。
随着一阵刺耳的“呲啦”声,电视屏幕花了一瞬,很快又变为正常。
电视上出现一张人脸。
一张池宿熟悉的,属于蛇、属于简的脸。
上面的简样貌介于现实中的简和幻想中的简年纪之间,大约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他正在调试镜头,脸凑得离屏幕很近。
池宿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仿佛此刻他就站在自己面前,焦急地想要讲述些什么。
池宿想要离开的意图被打消,后背重新贴到了沙发上。
也就是这一刻,屏幕上的简也刚好调试好了镜头。
他往后退了些坐到一把木椅子上,整个人依旧离屏幕很近,镜头只能拍到他的上半身。
简对镜头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眼神也飘忽躲闪。
他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你很久都不来看我了。”
“不是强迫你的意思,也不是在怀疑你!”他对镜头摆手,急切地解释,不过很快手又放下了,“只是……”
“我只是觉得你变得和之前好不一样,好像是换了一个人。”
说到这,他的眼睛垂了下来,逃避一般躲着镜头。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维拉说我应该直接来问你,但我总害怕跟你说后,你会说出一些我不能接受的话。”
“所以她把这个相机借给我了。”简挤出一个笑,“我想我应该把我想说的录给你听,对吗?”
“这会比直接在你面前说要好得多,对吗?”
他终于再次看向镜头,眼眶泛红,“上个月,就是你固定要来马戏团住一段时间的那个月。你来了的,对不对?”
“你来了,你只是没有来见我,对不对?”
说完这句话,简沉默了很久。
“他到底有什么好的。”良久后,他终于说。
他死死地盯着镜头,仿佛是在透过屏幕看沙发上的池宿。
漆黑的双眼如同深不见底的潭,很快里面就会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将与他对视的人拉入水中。
“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你一见到他就像丢了魂一样,他明明……他只是一个被团长收养的孩子!”
简的声音在最开始几乎是迷茫的。可他越说越激动,语调越来越高。
他的表情狰狞起来:“你说他过得不好,你要救他,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要救的是我,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会跟我走,你说你不喜欢这里,你说过你要跟我走的!”
“你说你爱上他了?你爱上他了!”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气得到处乱走。
“他有什么值得你爱的,他一点都不喜欢你,你居然还愿意跟着他!你居然还说只要他跟你在一起,你愿意把你们家的家产都给他!”
周围空荡荡的,也没有东西给他泄愤,于是简一脚踹在了椅子上,把椅子踹翻了。
他站在被踹翻的椅子前,背对着镜头呢喃,“他凭什么这么对你,他凭什么不答应?”
“你到底为什么喜欢他!”他又猛地回头,瞪向镜头。
屏幕外,池宿被吓了一跳。他捂着胸口,有些头痛地看着电视上的简。
他以为这次没有这种事了,结果到头来,自己这个角色怎么还是个恋爱脑啊?
听这个描述……这个所谓的养子,不会就是“自己”画本上那个穿西装的男孩,以及马戏团团长口中“自己”一直躲着的人吧?
他之前什么后果都想了,可万万没想到,“自己”见到他后居然会爱上他。
他一直以为是马戏团团长讨厌他,所以想借“恶魔”的手把他除掉,而那个男孩则是某种祭司之类的人物。
但现在看起来不是这样。
“自己”那样子明显是被操控了。按池宿获得的信息来看,他扮演的这个角色不像是会为了爱要死要活的人。
所以就算不代入他自己,他也认为这是绝对不合情理的。
可“恶魔”图什么呢?
衪为什么要操控“自己”爱上一个人?这对衪有什么好处吗?
就算祂庸俗到想要“自己”的资产,那衪直接操控自己老爹不就行了吗?
而且祂也不想要啊,那个所谓的养子不是拒绝“自己”了吗?
难道这个“恶魔”有什么特别的癖好,就乐意看点狗血剧。而自己则是祂钦点的主角,祂的一个乐子?
嗯……这个可能性大多了。
虽然仍有很大的漏洞,但这个说法已经是池宿最能接受的说法了。
他必须给“恶魔”找一个合理的行事逻辑,不然他一定会疯的。
电视上的简还在继续发怒,他念叨着自己和“池宿”的过往,说自己有多么多么爱他。
池宿本应该不耐烦的,但或许是因为和简熟稔了些,又或许是因为简口中的那个人和他实在太像。
他此刻竟然奇迹般地并不觉得反感,只是觉得有点可怜。
觉得简可怜,也觉得自己这个角色可怜。
到最后,简再次凑到屏幕前,双手捧着相机,整个屏幕都被他的眼睛占据。
他说:“一定是他把你蛊惑了,我听过鹦鹉的吹嘘,一定是祂,一定是那个东西。”
“我会把你带回来的,我绝对会把你带回来,我保证。”
“如果你回不来了……”
他再一次沉默,只是用手指温柔地抚摸着镜头。
“你会回来的。”简轻柔地说,“我不会让人顶着你的躯壳做这种事,我不会的。”
“我不会把录像带寄给你,现在的你就算看了,也不会明白的。”
“我会等,我会等你回来的那一天。你真正回来,你会看见的。”
“你一定,会看见的。”
录像结束,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简温柔注视着镜头的那一帧。
池宿明白他话里的含义——简的意思是,如果“自己”不回来,那他会杀了他。
池宿对此到是没意见,就算这个“自己”真的是他自己,他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一辈子被操控着,永远不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而活,那活着比死可怕多了。
更何况死本来也没什么可怕的。
只是简说的话实在有些微妙,让他有了一种奇异的惊悚感。
他成为了这个角色,他看到了录像带。
“他”回来了,自己回来了。
尽管这次简没有直白地说明,可他表达的意思和之前是一样的。
他仍旧在表达一段池宿记忆中不存在的过往,他仍旧认为他是“他”,只是他遗忘了。
又看了一眼屏幕中的简,池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即使说了,简也不会听见。
他不像第一次那样愤怒,取而代之的是疑惑。简一直在提这件事,如果这是真的呢?
如果他真的是乌鸦先生,是某个王国里的贵族,住过旅店,也当过棋子……
不,即使是真的,他也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