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叶？你是章叶吧？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有光？”

对面的人穿着一身颇有设计感的工装制服，脑后用红色丝带扎着一条麻花辫，脸庞虽然瘦削苍白，但神情坚毅，眼神更是亮得出奇，有种马上就能扛起枪翻越雪山穿过草地的感觉。

虽然样子跟章叶想象中高深莫测的“遗物系统制造者”形象大相径庭，但声音正是简从南。

“是我——是遗物在共鸣。”章叶抬手，发现那些物件都已经不见了，便解释了一下自己如何到达的这里。

“原来如此。”简从南点点头，从沙滩的另一边走了过来，对着章叶伸出手，笑了起来，“那我们这算是第一次见面了。”

章叶跟她握了握手，环顾了一下四周，蹲了下来，捡起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纸船。

沙滩上，更多不同的物品好像贝壳一般散落着。

“这些……都是文明的遗物吗？”她观察了一下小纸船，又放下来，抬头问简从南。

“是的。”简从南答道，小心地避开那些遗物，在沙滩上向前走去，章叶也站了起来，跟在她的身后。

“收割者——你们是这样称呼他们的对吧？我叫他们农场主，不过按你们的说法更合适，就叫收割者吧。收割者在这个星系中培育了大量星球，这些星球被他们称为摇篮。”简从南不急不缓地说着，明明样子十分年轻，语气却让人觉得十分苍老。

“摇篮系统……”章叶立即想起了脑海中的日志，虽然此时它并不在。

“正是如此。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会从我们的世界复制五个智商较高、有特色的人类——通常是女性，虽然不知道评判标准是什么——然后将她们投入摇篮，给予日志，让她们带领星球上的土著发展出高级文明，再决出最终胜者，最终进行收割。”

这里的大部分信息章叶都知道了，但有一个词还是让她心底猛地一震，待简从南停顿下来，才忍不住问道：“复制？我一直以为是某种穿越……”

“是复制。在我们的世界里，或许你还生活得好好的，大学毕业，找到了好工作，遇到了喜欢的人，幸福地生活着。”

“怪不得……”章叶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我的身体这么特殊，不会衰老、生病……原来我只是一个复制品吗？”

简从南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依然会为了这种身份的错位而失落吗？”

“自然不会。”章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只是突然得知了这个消息，十分震惊而已。”

简从南微笑着颔首：“看来你也并不是那种会陷入自怨自艾自我怀疑之中的人。毕竟，我们已经存在了，那么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我们本身，跟我们是不是复制品并没有关系。”

“嗯，我们接着说。既然我们是复制品，那监视者呢？是某种程序吗？智能AI？”

“本质上来说，监视者也是复制品，随机复制我们意识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亲人、爱人、子女、幻想中的理想型、偶像，只要是数据占比较大的都有可能。收割者会在监视者的心脏中植入底层代码，代码初始目的是保护我们，一旦我们完成了最终任务，就会向收割者发出信号，引导收割者对我们的文明进行收割。如果我们试图逃离，监视者则会触发另一层代码，彻底清理我们。”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设置一个监视者？”

“为了摇篮系统的纯净性。他们的存在形式跟我们完全不同，在他们看来，所有来自他们的外部干涉，都会对我们的文明造成污染，那样就……不好吃了。”

“不好吃么……”章叶突然想起，小火在去灯塔的船上，曾经冒出过一句很莫名其妙的“不好吃”之类的话，大概就是被灯塔中的收割者数据影响到了。

“那么，最终任务究竟是什么呢？什么时候触发？”章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并没有统一的标准，但根据我的统计，前置条件至少有两个：第一是消灭了其他玩家，第二是获得了能够启动恒星级飞船的科技。”

“如果所有人都不斗争，不依靠日志呢？”

“清理者程序将会出动，大量灾难和怪物出现，持续攻击，直到整个星球只剩下一个玩家。”

章叶吸了一口气，说道：“真巧，我现在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

虽然早已在各个文明遗迹中得知过零零碎碎的真相，但像现在这样把碎片全都拼在了一起，章叶还是觉得感慨万分。

“哦？那你的解决方案是什么？”简从南看起来像是对任何情况都不太意外。

“我希望能反向连接灯塔，利用我获得的清理者权限，从卫星之中发送一个伪装的信号，让清理者程序停止。”章叶简要地说出了自己的目标。

“这样啊……”简从南思考了一下，“或许我能帮你。”

她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两人一路走来并排的两行脚印，再缓缓抬头，面向地平线外那始终将落未落的夕阳。

章叶也跟着她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一同看了过去。

“那就是刚才你来的地方。”简从南说道，“去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沙滩上所有遗物都开始闪烁出了光芒，一明一灭，如同覆在地上的星空。

章叶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变透明，随后化成了一道道细碎的光芒，闪烁着消失。

她的意识在空无一物的地方停留了片刻，再飘飘荡荡地向上飞去。

倒是很有几分灵魂出窍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