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想着，意识突然急速拉长，在一瞬间变成了一根线，接着，整个空间又开始像心跳一般在纯黑和纯白之间切换，她仿佛又听见了心跳声——

咚——咚——咚——

三声心跳响过，她眼前一黑再一亮，意识已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是宇宙，也不像在卫星内部。

这是一个十分巨大的空间，与之前那个空间一样一片黑暗，但其中有着一闪一闪的亮光，一路密密麻麻地延伸着，有点像无数个亮灯的服务器。

章叶心神一动，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就切换到了另一个角度，突然，一种奇特的感觉涌了上来——她感知到了。

视觉、触觉、嗅觉在一瞬间彻底被剥离，留下的唯有感知。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感知，当她靠近一个区域时，信息就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她的脑海，就像学过骑车的人一踏上自行车，身体就开始行动起来，永远不可能回到“不知道”的状态。

于是她知道了，这里是文明归档处。

无数个名字一列列地映入她的意识，后面跟着编号、时间，和一句话定义。

1号文明，试验者，农耕-定居型文明，自然成熟，无反抗记录。

2号文明，技术-城邦型文明，自然成熟，无反抗记录。

3号文明，信仰-迁徙型文明，以神迹成熟，无反抗记录。

4号文明……

前期的文明基本上都是类似的简要记录，后期则开始出现反抗者，再后来又有了更多清理记录，几十万条数据冲进了章叶的意识里，但神奇的是，她竟然在一瞬间就记住了它们。

但她当然没有忘记来这里的目的，脑海中闪过清理者程序这个名字，意识便随之切换了一个区域。

这次，她“看”到的是一大片数据的海洋。

数据像海水一样冲击着她的意识，虽然没有日志，但警报好像在一直弹出，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识别这些数据——她快要被吞噬了！

一道稳定的流光在这时冲入了数据，连接上了她的意识。

没有任何言语，她在一瞬间识别了大量的记忆，一座灯塔则随之出现在她的记忆之中，灯塔顶上，一轮明亮的烈日正发出夺目的光芒。

“发出信息吧，我已准备接收。”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温暖而亲切。

“卡门？”章叶早已知道这个声音是谁。

“很高兴认识你。”陌生的声音回答道，“也很遗憾我们马上就要分别。”

数据在章叶的意识中流动、汇聚，如同海面上的阳光一般跳动着飞驰而去，穿过了整个宇宙空间，穿过了云层与风暴，穿过了浓郁的迷雾，与灯塔上的烈日重合到了一起。

当然，这一切都并没有视觉效果，章叶知道，这是她的感知和想象。

“你们……这次真的会彻底消失吧？”章叶在意识中问道。

“是的。对于罗莎而言，这是一件好事。”陌生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散，“愿她以后的每一天，都能睡一个好觉。还有——”

声音沉寂了下去，只有那些数据还在不断地流动，灿烂如银河。

“阿莉西亚奶奶？”章叶感应到了另一道数据。

烈日之中，一个朦胧的身影微微颤抖着张开手臂，好像夕阳下站在学校门口接孙女回家的老人。

“还有……这世界真的很美。她会这么说。”阿莉西亚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我知道，我的卡门总是想要拯救所有人。她总是这样……所以，我陪她吧，我陪她最后一次拯救世界。”

朦胧的身影一闪一闪的，渐渐化为了灰烬。

烈日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好像融化的蜡烛，也好像缓缓滴下的眼泪。

【权限已通过。】

【检测到不规范操作，摇篮星球损坏程度：24%。】

【正在连接清理者……】

【正在终止程序……】

【已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