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红霞光早被云吞没,揽月阁一院寂静,单是两三处房亮着暖灯。
今夜的饭,有菜有肉,见山龇牙大乐,扒着饭碗就要大口吃起,彩雀端着小菜一盘盘置在桌上,一把定住见山伸进嘴里的筷子,“娘子还未入座,你倒先扒上饭。”
饭送递到嘴边又被打回碗里去,见山嘴巴一嘟,“阿姐,饭都被你打掉了,再说娘子说了,饭应趁热吃,阿姐趁热端上来的,我理当也是趁热吃。”
“再说,娘子最疼见山了,岂容我在外挨饿受冻。”
见山说得有理有据,手复要拿起筷子,又被彩雀拿下来,道句,“不行,你个馋虫。“
被打两次手的见山,嘴抿成条线,脸上泛出苦状,眼看着李梵进屋来,委屈巴巴道:“娘子,阿姐打我,还不让我用饭。”
彩雀一脸无奈地站在桌旁,直翻个白眼,“你这小子,从哪儿学来的勾栏做派,好一个颠倒黑白。”
“娘子,你快看她,阿姐又开始训我,现下我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阿姐又不给我吃,又打我,”见山说完这话,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三转。
李梵明眼一瞧就知这馋小子做的事。
她未应见山话,而是牵起另个话来,“之前让你抄的书,可抄完了?”
本想耍个聪明的见山听着“抄书”二字登是汗毛倒竖,做作之态即刻收回,脸上呈着慌乱,吐的字句都有些磕绊,“这不刚从幽州回来,我这还没施开拳脚。”
见山脑内倏尔一愣,拿着筷子的手当即愣上愣,噌得从饭桌前站起,“娘子,该不会又要给我多加几遍。”
李梵站原地露出一抹笑,侧歪下脑袋,“我在想见山还有五年冠礼,这年岁长起来,学识也得真长,回头看样要给见山请个先生教教,考取功名。”
“不,我爱吃,”见山拧着头皮,放下筷子摆手拒绝,“我志不在此,以后我可只想当个厨子,做一桌佳肴,开个酒楼,到那时候让娘子和阿姐尝尝我这大厨手艺。”
见山说得高兴,她只挑下眉,继道:“我要请的教书先生,据说烧得一手卤菜,你不是最喜卤香菜,你确定不让教书先生来?”
见山猛地抬头,满眼诧异:“他当真是个厨子?”
她颔首:“自然。”
“可有条件?”见山兴趣使然,方才脸上写着拒绝之态早换上副开怀样,三两步站到李梵跟前。
“有的,抄七遍书,自要改成十遍,近些日子没回燕州,整日吃了睡,睡了吃,”李梵回道。
见山听着抄书本就头痛,但又知晓娘子给找了个烧菜一绝的教书先生,肚里馋虫早嘟囔个不停,兴致极高地回上,“不就抄书,今夜我自当会挑灯夜读,抄他个十七八遍。”
听着见山吹牛,彩雀当即拍下见山脑袋,“行了,莫说大话,依你手速,怕是《千字文》抄一遍你都要磨上两个时辰。”
“你看娘子,阿姐又打我,”见山摸着脑,皱着眉头。
“娘子要替我讨回公道,”见山噘嘴看她,躲闪着身后彩雀,生怕冷不丁的被拍上一掌。
“好了,莫闹了,再闹下去,菜都凉了,”李梵摇头一笑,止了这场闹剧。
三人入座,李梵拿起筷子,夹着小菜。
见山重坐回位子上拿起筷子扒起饭碗,醉仙八宝鸡也被见山用干净筷子一丝丝拆开,专放进菜盘里盛放在李梵碗里,嘴甜道:“娘子,快吃,我这可没有先狼吞虎咽,我这先把一块好肉给娘子拆开。”
“我是最懂事的,”见山自豪地拍下胸脯,嘴里嚼着白米。
“好,属你最懂事听话,”李梵笑接过见山递来的肉,摆在身前。
彩雀拿着碗筷给李梵端上一碗白饭,问上嘴,“娘子,可叫上阿宴用饭?”
“不必,他在养伤,一会儿让见山给他送些吃食过去,”李梵夹着肉丝放进嘴里,边嚼边道。
正大口啃着鸡腿的见山倏然抬头,“为何是我?”
“为何不是你?”李梵反问。
“我跟他可不对付,我才不送饭,”见山拧着头,撅着嘴,剑眉撞在一处,不甚厌烦。
李梵嚼下口肉,揉下脑袋,“那即是这样,我稍后去给阿宴带上些饭食。”
“不可,”见山立止住李梵,话锋一转,“我送,以后都是我给阿宴送饭。”
“这还差不多,”她托腮一笑,又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今夜她不想再去阿宴屋里,不知着阿宴是何身份,从青楼带出来后俨然是一副狐媚模样,只要碰上阿宴哪个头发丝,就跟个粘糕似得贴过来,甩也甩不掉。
她现下不想看到阿宴,只想找个清净地儿好生休息回神,一路奔波又与那老耗子斗志斗勇,心神全然耗费,自顾不得其他。
只想松下脑子里的弦,再过几日杨家上下定会出些幺蛾子,接下来这几日定要借着丧夫名头,养精蓄锐。
李梵吃下最后口饭,她抻下身子,抬手打起哈欠。
彩雀递给她一碗暖汤,“娘子再喝碗暖汤,暖下胃,一路颠簸想来娘子也没怎么吃上些温饭。”
“好,”本打算现下就离开回房的李梵,没回绝彩雀,倒是双手一伸接下彩雀递来的汤。
她吞下口,砸吧下嘴,“这汤好生鲜美,里面可是有虾子?”
彩雀喜道:“对,我看这知府厨房里有一盆鲜虾,就借了几只,听厨房做菜婆子说,说什么是老爷用来宴请贵客,专从黄海那带专打上来的,新鲜的很。”
“宴请贵客,”李梵咽下口鲜汤,低头看着飘浮而上的鲜虾,“看来这贵客,最爱食虾。”
杨昌儿子刚死,就要摆着宴席来请贵客,在杨昌看来这儿子死不死的无所谓,死得有价值,才是杨昌所愿,让杨昌攀附上权贵,才是有用。
她将温汤一碗饮尽,伸全身子,活动下腰身,从饭桌前离开,“用好了,彩雀厨艺一绝,见山带的八宝鸡美味,吃得甚好,我先回房歇息。”
“有什么事,可以明日再说,”李梵扭着泛酸的脖子,抻下酸腰。
彩雀见着,“娘子可是腰背又痛了,今夜给你揉揉,缓上缓。”
她道:“无碍,跟着我赶路都累了,我这毛病就是揉了也没法子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