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梵回绝彩雀,转身摆手就要走。
扒着饭碗的见山看李梵要走,又追上句,“娘子,你好歹再用些,白米饭你才吃半碗。”
她未回头,只摆手回,“不了,入夜用多了,容易积食,你也少用些。”
道完这句,李梵跨过门槛,冲着自个儿屋去。
看着自家娘子头也不回地走离珍馐,见山抬着塞满八宝鸡的腮帮问彩雀,“娘子没胃口,可这桌上的饭食,甚是美味,娘子怎会吃不下,这可比我在燕州的时候,吃得好多了。”
彩雀抬头定看着娘子的背影愈来愈远,“想来,娘子是这几日操劳,心里积了一堆糟心烂事,今夜能吃下几块肉,已然是极好。”
见山抻长脖子咽下一口肉,“那改明儿啥时候,我再给娘子寻上些珍馐美味,这要娘子也能多用上几口。”
彩雀回头敲下见山榆木脑袋,“你这馋虫,怕是你找的珍馐美味,全都进了你这圆肚。”
见山嘟着嘴,双手叉腰,“阿姐,你怎得又打我?”
“你是我认的弟,我不打你,打谁?”彩雀撇嘴,又敲下见山脑袋。
见山并未还手,而是双手抱头绕桌一圈躲上彩雀,边跑边道:“阿姐,你要是再打下去,明日着揽月阁就要多少一具少男尸身。”
“吃了这么多,你这小子得是肥上一圈,明天阁外要多也是多具淌着油膘的猪头。”
“阿姐我不胖!我这明明是在长个儿,”见山辩解。
彩雀直道:“还争辩上了,娘子和我让你干何你便干何,让你扫落叶你不扫,借口说什么是娘子不让扫,让你给娘子开门,你可好,你呼呼睡大觉。娘子都还没来,你倒先动上筷,你这不知礼数的顽童,娘子不打你,不代表我这当姐的不打你。”
“好好,阿姐我知错了,以后但凡是娘子和阿姐让做的事,我断不会再找借口搪塞,”见山蒙着头,生怕头上被彩雀重击,来回闪躲着。
屋里一片哀嚎,传到屋外廊道是一片热闹,李梵站在廊下,听着屋里彩雀教训见山的闹声,她笑下随后从热闹地儿离开,朝着远处冒着点星的廊道走过去。
廊下挂着三两只白灯笼,烛火忽明忽暗,她步子走得极慢,心里恍似积着块石头,悬在半空,她在杨家待着无一日不宁。
长廊灯笼布得极少,她这个阿翁想来是没打算让她在这儿长待。
揽月阁是之前苏燕华住的小院儿,现下得上那杨昌宠爱,住的院子早搬到承欢阁下,规格布局与刘梅的熏雅阁布局一致,端得要与刘梅这个当家主母同起同坐。
她仰抬着头,双眸盯看着白灯笼,不知不觉间慢挪到了自个儿卧房前。
李梵朝着书房另边儿的房间深看了眼,只见那房里烛火未灭。
见着烛火未灭,想着见山会给阿宴送些饭食,她不用再管。
看了几眼,李梵推开卧房门,想寻些温茶来喝,未曾想回床榻歇着,遂只点了盏灯置在桌上,能瞧见一寸天地便足矣。
李梵呆愣着坐了会儿,褪掉外衣、发簪,身上只着件月白里衣,缓步走到榻前,正打算躺下,却在床榻里边儿摸到只手。
她未做声,当即从床上跳下,拿上桌上灯,举着袖刀直要扎向床上那人。
刀尖儿即扎进床上人喉咙时,床上人当即大喊:“娘子,是阿宴,娘子莫要杀我!”
“阿宴?”李梵半举着袖刀,举着灯盏定照在阿宴脸上,一双缀着眼泪的桃花眸子现在她眼前,整人身颤,一字一句地解释,“阿宴今日答应娘子,夏日里替娘子扇风,冬日里替娘子暖床。”
“我过来就是要给娘子扇风凉床,想着后头就是炎夏,我想着让娘子夜里睡的安稳些。”
阿宴抽搭起鼻子,摸着眼,“娘子,我不是故意现在你床上,我只是扇着,扇着只觉困倦,想来是白日里吃的药有安神作用,这才让我睡在了娘子床上,阿宴不是故意的。”
阿宴蜷缩着身子,在床上抽搭着红鼻,唇瓣一直发着抖,活像只受惊的小猫。
她无奈笑下,怎得说半天也没有下床的意思,这是要她来哄?
李梵收起袖刀,上前轻声细语安慰,“好了,是我错了阿宴,是我不记得白日里同你的承诺,还差点儿伤着你,让你受惊吓,是我错了。”
阿宴抖着身子,感着李梵上前,头直往李梵怀里拱过去,给她递个台阶,“娘子,阿宴不怪你,是阿宴在娘子进房时就睡着了。”
听着阿宴解释,李梵只是将阿宴圈在怀里,手拍着阿宴后背,眼头一下又下的打量着阿宴身子。
只一眼就见到阿宴只着了层薄纱,还是她特意让彩雀送来的粉白薄纱。
怪不得阿宴被她圈怀里,似是抱上个暖炉,怀里这厮是真瞎还是假瞎,李梵盯看着阿宴的桃花眸子直接问,“阿宴怎就只穿了一件衣服,你身上还有伤,就算是五月,但也不可受凉。”
“快些穿上件子里衣,”李梵扯开阿宴,从架上当即扯下块子厚衣给阿宴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上,阿宴当即犯懵,语无伦次道:“娘子这是做何,阿宴不冷的。”
她不管也不顾,只想好好躺着,随意将阿宴晾在床边,直躺在了床榻上,道句,“不用你凉床,我不热。”
“可,可阿宴现下要做什么,”阿宴在她头顶上直问。
“不许说话,安静,”她冷不丁来一句,随后翻了身,留着穿薄纱的阿宴愣在床边。
空气中约摸滞了一刻,李梵感着阿宴并未动作,又道句,“别坐着,躺下。”
身后人迟疑了半刻,回她,“好,娘子,我这就躺下。”
她感着身后人躺下,也是不在说些什么。
阿宴在她身后均匀吐息,她未睡着,只觉这身后人真跟个粘糕似的难缠,扒在她身上拽也拽不下,心里烦闷。
她翻身侧躺着,看着阿宴盖着她裹上的厚衣,一动未动,借着桌上烛火,看着阿宴睡颜,无论何时何地,这厮的脸当真是好看至极。
几刻过后,另边儿正给阿宴送饭的见山,见着阿宴房里空空如也,饭当即拍在了桌上,当即骂道:“这杀千刀的狐媚子,又钻娘子房里!”
“明日,定要教训他!”
说罢,见山拎着食盒气鼓鼓走出阿宴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