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容剑住过的旧宫殿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剑,自你走后,宫殿都旧了,我也老了。”
她敞开的衣襟下的皮肉松松垮垮,她混不在意地抬起手上的酒,浓郁醇香的酒没入喉咙,她视线有些迷离,摇摇晃晃站起身来,问侍从们:“明妃呢?”
侍从们面面相觑,硬着头皮说:“明妃娘娘身子不适,早早请了御医去了。”
皇帝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清,但她浑然不在意,她把玩着手中容剑曾经的佩剑,笑嘻嘻地把它架在侍从的脖子上:“去把容剑给我找出来,嗝,找不出来,你的命就不用要了。”
皇帝在前朝的形象不算正派,但也没有私下显露的那般凶残暴戾,近身伺候的侍从都知道皇帝发酒疯的时候一定要躲远一点,不然生命都有危险。
找容剑?容剑都死了多少年了,侍从从哪里去找?
她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容皇后已经……已经……去了。”
皇帝花费时间理解了一下去了是什么意思,然后歪着脑袋笑着说:“那你也陪她去吧。”
说罢,手上就要用力,血已经渗了出来。
“容皇后,容皇后到了!”
一个侍从急急忙忙过来,对皇帝说。
皇帝眼睛微眯,她看向侍从身后的人。
宋锦躲闪不及,只能行礼。
“陛下。”清清冷冷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适时地冲淡皇帝心头的郁卒,她眯着眼睛凑近宋锦,迷惑而认真地打量着宋锦。
“阿剑?”
宋锦退了一步,皇帝认真打量起宋锦的神态,那种神韵,那种气度……
“阿剑。”
“阿剑,你终于回来见我了。”皇帝眼神中透露出一点欣喜。
“陛下,您喝醉了,臣是宋锦。”
皇帝好像如梦初醒,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神色冷肃的人,恍然:“哦,是宋爱卿啊。”
宋锦松了一口气,告退道:“贵妃娘娘有事找微臣,微臣告退。”
皇帝眯着眼笑了:“没关系,是宋爱卿也行。”
宋锦警铃大作,也不管失不失礼,扭头就往外走。
皇帝声音冷静得仿佛没有醉酒:“拦下她。”
然后又说:“宋爱卿喜欢这里吗?朕以后把这里赏给你住如何?”
宋锦声音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陛下喝醉了,陛下这样朝中大臣如何看待陛下?天下文人谁还敢为陛下效命?”
皇帝哈哈大笑:“爱卿说的话跟容剑真是一般无二,但……阿剑还不是从了?”
皇帝毫不费力地攥住宋锦的手腕,语气迷离:“怎么?这幅皮肉,我那女儿碰得,我就碰不得?”
宋锦心中震颤,一时不查,被皇帝把双手反扣在身后。
皇帝眼中一片清明,丝毫不见醉意:“你猜猜是谁把你送给我的?”
“是明妃啊。”皇帝哼笑,“你觉得明妃把你送给我是谁授意的?”
……
宋锦的神色有些灰败。
“顺从我,我让姬芜当太子如何?”
宋锦突然轻笑出声,由于愤怒和恐惧而沙哑的嗓音冷冷道:“你做梦。”
她双手更用力地挣扎,但丝毫撼动不了皇帝的手。
皇帝那张带着细纹的脸就这样凑近宋锦,然后笑着吻向她的额头:“宋爱卿啊,你真漂亮。”
她痴迷地抚摸着宋锦的脸庞,宋锦的脸色一片惨败,她一咬牙,一头狠狠撞在皇帝脸上,皇帝闷哼一声,往后倒去,宋锦趁此机会,一把挣脱皇帝的束缚,跌跌撞撞向外跑去,然而没跑几步就被侍从们按在地上。
皇帝也没了调情的兴致,冷冷吩咐:“把她送到床上去。”
宋锦忽然奋力挣扎,从地上捡起一把银光闪闪的剑,侍从震惊,以为她要行刺,几人立刻挡在宋锦的面前。
汗水从宋锦的额头滑落,因为挣扎而凌乱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身上,外袍脱落掉在地上。明明是极不体面的样子,宋锦的眼神却是高傲的,仿佛她眼前的众人以及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帝,在她眼里就是一团恶心至极的烂泥。
宋锦轻微地喘着气,她提剑指向众人,就在众人准备一拥而上制服她时,她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横剑于脖——
众人惊呼出声,皇帝也愕然看向宋锦。
血色从宋锦脖颈处流出来,她垂下头,眼睫垂落,她好像感觉不到痛苦一样,神色平静而从容,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她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几息后倒下——
姬芜赶到时,就看到这一幕,她上前接住那个宛如破布娃娃一样的人,脑中一片空白。
“御医!去找御医!”
姬芜颤颤巍巍从手中掏出一方洁白的帕子,捂住宋锦脖颈处的伤口,血色瞬息把帕子染红,姬芜托着宋锦的身体,眼泪“吧嗒吧嗒落”在宋锦身上:“你不要死……宋锦,你不要死。”
她像一个孩子一样,为自己留不住的事物而哭泣。
“放开!放开朕!朕是皇帝!是天子!你们这是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