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向着驿馆缓缓驶去,车轮轧过早被碾实的积雪,沉闷的声音透过车厢响起。
景乐和穆扶桑分坐一侧都未言语,马车上的东西能搬的刚才都搬下去了,倒是显得空间宽阔了不少,可人心中的闷堵感却像被倾轧的雪地,越来越沉重。
“殿下晚膳没用,回去可想吃些什么?”
听见穆扶桑问话,景乐摇摇头,她手背上还留着刚才阿婆干裂手掌的触感,“将军回去可要找都将问话?”
穆扶桑摇摇头又想到马车里的灯烛方才拿到了屋子里,“先不去问,去问问陈龙再说。”
这一路上他将最开始几人碰面的场景回忆了一遍,陈龙显然并未表现出过多对玉清衍的情绪,既然如此,那么陈龙极有可能是不知道玉清衍在御夷镇所做的一切。
若是他什么都不知道,那穆扶桑能够问到的反而是最有用的东西,就是玉清衍的过去,还没和孟乘子牵扯太过的过去。
“陈将军和玉都将相熟吗?”景乐不知道穆扶桑心中计议,只觉得依照穆扶桑过去的行事风格,此刻必然早已快马加鞭赶去都将府门口问个明白了。
但时移事易,这一路走来北境的实际情况确实和景乐记忆中的偏差太大,谨慎些也是没错,景乐自顾自地说服了自己,点点头也不再逼着穆扶桑要一个所谓的解释。
“先去问陈将军,才能知道玉清衍的过去。”黑暗中穆扶桑没看到景乐的心路历程,开口认真解释。
这还是一路上穆扶桑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开口给景乐解释他的安排,景乐有些意外地抬眼,刚才的插曲打断了她对那封信的执念。
再加上穆扶桑此刻言语间的认真,她心中微微有些动摇,怎么能够仅凭一封来历不明的信件就断定穆扶桑一定有异呢。
她一直都在感慨自己没有古人这般玲珑的心思和丰富的政治斗争经验,那又怎么能够仅仅凭借一封信就被牵着鼻子走。
“将军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穆扶桑微微一愣,全然没想到景乐沉默半晌问的竟然不是和陈龙或者和玉清衍有关的事情,而是这个。
“先前说过,不再瞒着殿下的。”
那封信带来的阴霾因为这一句话骤然散开,景乐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因为几个莫须有的字就怀疑了穆扶桑整整一日,还搞得自己食不下咽。
明明穆扶桑从前就说过的,不论再发生任何事都一定会告诉她的,而他现在不说肯定有他的理由,或许是时机不成熟、或许是说了也没什么用。
总而言之,她没必要为这些事情徒增烦扰,思来想去,景乐愈发觉得那封信是有心之人放在那里的,为的就是离间他们两人。
“将军,我也有一事要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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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州 孟庄
原来的平州府现在已经模样大变,门口平州府三字匾额被撤下,金线描红的“孟庄”二字在上好的紫檀木牌匾上盛放,端的是一派内敛奢华之感。
从平州府大门往里走更是如此,原先的青石板被全部砸掉换成白玉砖,细雪落在上头在月光下盈盈闪光。
府内炭火足,哪怕是走到廊下都能感受到暖意,孟庄里的下人穿的都要比外头人薄三分。
此刻照壁后的前厅门厅大开,主位上坐着一白面老者,雪白狐裘裹身,配上那惨白面容,瞧着还是有几分吓人的。
下首立着几人,都是武将装束,似是从远处刚刚赶回,冻得结实的甲胄正在暖意蒸腾中落下泛着血腥气的冰水。
水珠落在绒毯上,迅速没入其间,将那股腥气长久的留驻。
“怎么公主上路多日了,车驾还没到呐?”老者声音尖锐,生生刺入底下候着的人耳中,那声响活像是拿斧子在耳旁劈了一道口子。
“回大人,公主殿下的车驾离开冀州后并未沿着官道走,而是绕道去了御夷镇。”
“去那里作甚?”老者白眉一挑,额间皱纹又多了几道,眼睛眯成一条缝,到了他这个年纪,全然没有沧桑沉淀之感,只余老谋深算的狡猾。
“回大人,据末将探查,公主殿下应当是想去一览濡河之景。”
“那解了冰的化尸地有何好看?”老者明显不信,口气又严厉了几分,看向下首的目光中也带着灼灼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