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着的几位将领久历沙场,对这种敌意格外敏锐,其中一个机灵些的立刻开始辩解,“回大人,车队于今日在濡河畔扎营,末将在树林中看见公主和镇国公在那河前站了许久。”
怕不能说服孟乘子,那人还补充道:“足足有大半个时辰。”
孟乘子阴恻恻一声笑,“有意思,天寒地冻的,贵人不在暖和窝里躲着,竟然跑出来吹冷风。”
他扫了眼底下杵着的几个人,觉得烦躁,摆摆手,“都下去,莫污了这上好的金丝羊绒毯”
那几个人如蒙大赦,立时转身退出,刻意压低的甲胄碰撞声响过一阵后彻底安静下来。
孟乘子一个人坐在高位上,整个人都缩在那狐裘中,闭着眼沉思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混沌双眼,“老熟人要来了。”
-----------------
景乐正要跟穆扶桑和盘托出昨日信封的事情,马车却突然顿住,里头的人因为惯性就要往旁侧栽去,穆扶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景乐的肩膀。
“殿下,没事吧?”他掌心托着景乐肩头,将人扶正后朝着外面冷声道:“什么事?”
车夫却并未回答,一阵沉默后,穆扶桑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怀中掏出匕首,借着方才搀扶景乐那一下的位置变换用肩膀将景乐挡了个严实。
黑暗中他无法给景乐传递眼神,正在紧张之际,马车外传来了一声轻笑,那笑声穆扶桑今日已经听过好几回。
“末将特来接公主殿下,镇国公回驿馆歇息。”
穆扶桑用刀背掀开车帘,见着不远处的人,他眉心一跳,今夜路上除了他们这架马车再无其他行人车马。
但玉清衍却端坐马上,穆扶桑看向玉清衍座下黑马,马蹄并未裹布,那他如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就到了这里,甚至于近到一个会对公主车驾产生绝对威胁的距离。
许是到了夜里,玉清衍眉目间没了白日里的和善,萦绕期间的是淡淡阴霾,他眉骨生得高,阴影里视线投射过来,活像个荒野里寻到了猎物后眼冒绿光的恶狼。
“不必护送。”察觉到对方不加掩饰的敌意,穆扶桑的语气更冷些,视线紧盯着马上那人的双腿,只要那处肌肉一绷紧,他便可以迅速暴起将人制住。
玉清衍无甚情感的淡笑一声,“镇国公莫要客气,御夷镇入了夜不太平,还是容末将护送一程的好。”他将不太平三个字咬的极重,说话间视线还来回在穆扶桑身上睃巡。
穆扶桑皱起眉头看向玉清衍,握着短匕的手背青筋根根分明,绷紧的背部积蓄着可怖的力量。
两人对峙片刻,玉清衍一拉马头稍稍退开,将马车行进的路留出来,“公主殿下,镇国公,请吧。”
车夫直愣愣坐在车驾前头,也不知是被吓到丢了魂还是什么缘故,竟然一时没有动作。
穆扶桑微微侧头去看,恰好一阵北风吹来,裹着厚袄子的车夫身子一歪,倒在了一旁的雪地里。
“唉呀,死了。”玉清衍故作惊叹地喊了一声,连他身下的马儿也配合着嗤了一声。
穆扶桑眼眸闪过杀意,抬眼直直盯着玉清衍,这回不再是防御地看着他的双腿,而是直接盯准了他的胸膛。
既然玉清衍如此狂妄,难保不会有帮手。穆扶桑一边将短匕换了个更适合一击毙命的姿势,一边忍不住分神,方才那一声惊呼坐在车驾里的景乐肯定听见了,定然吓着了。
见人摆出了十足的架势,玉清衍却又拉着马缰往后退了下,“镇国公别误会,这车夫定是天冷冻死的,绝不是末将所为,万望公主殿下恕罪。”
显然这番托辞穆扶桑是不会信的,但玉清衍也只是象征性地解释了下,他就像是酒楼里演杂耍的艺人,独自一人便撑起了这台戏。
穆扶桑冷冷注视了片刻,将短匕亮出,锋刃直指玉清衍,“去寻个车夫来。”
玉清衍忙不迭一连声告罪后掉转马头去寻了,穆扶桑侧耳听了片刻,确定附近没有人声才重新回到马车里。
方才一番变故打断了景乐要说的话,又在里头听到车夫已死,更是让她大惊失色,这会儿瞧着穆扶桑掀帘进来,景乐都生出了种劫后余生之感。
“殿下,没事了。”穆扶桑沉声安慰,眼中戾气还没尽数压下,他不甚熟练的抬手轻轻拍了拍景乐肩膀。
玉清衍回来的很快,显然早有安排,新来的车夫将雪地里的尸体利落地抬到一旁让出路,上马一催,马车便再次行驶起来。
景乐抬手想掀开帘子去看,被穆扶桑拦了,外头那具尸体只会被落雪掩埋,等到来年春日里再融化出腐臭尸水,现下去看只能徒增忧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