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您问的这个属于局域态密度问题,我们也正在研究它与异常光电响应的关联性……”
赵嘉辰高举双手,止住熊富民的认真讲解答问,闭上眼睛,长长吁出一口气。
连唐之盈都没忍住,帮腔讲了句:“大师兄,你尽量说人话,行不行?跟施法吟唱似的,比火星语还难懂,让不让我们外行活了呀?”
“不是要问关键价值亮点吗?我不念数据,还能怎么说?”熊富民也没好气,挫败感深重,“要不,咱聊聊你俩的恋爱八卦?”
孔维刚飚了个粗口,孟秘书和一边帮忙打下手的实验员都笑出声,星星眼中。
“OK,这样。”财务专家赵嘉辰初步理清思路,“我来问,熊工你回答就行,不必发散,也不用补充外围数据论证——记一下。”
他最后三个字是向自己秘书说的。女白领打开手机录音键,又从包里拿出小记事本和水笔。
“第一,实验室已经在电站和项目区域成规模应用的新型光伏材料,同等条件下,发电量平均提升约 3-4倍,成本大幅摊薄,LCOE可降低70-80%。但是这样惊人的效率,只能局限于陉泉生态度假区核心地带,无法在别的地方复现,我没理解错吧?”赵嘉辰问,“这种前提下,投资方如果注入资金和技术、人员,来和你们一起合作研究,他们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呵呵……”熊富民很想把刘莱蒂从考古土坑里揪过来挡枪,“怎么说呢?超高转化率的局域现象,我们还没能探测清楚其核心激发条件的基础原理,但是已经逆向解析其结构,并小规模复刻成功。这是很重要的阶段性成果,沿着这条道路继续研究下去,总有一天能……”
“明白了,”赵嘉辰打断他,“就是你们实验室里还没有一套成熟的的技术方案,能直接拿到外地去生产和使用超高效光伏板,但是你们已经走在通向那个结果的路上了,而且有行业内专家都认可的证明数据,right?”
“嗯,其实这个新材料最有价值的,是基础原理方面的突破……”
首席资本策略师没再听首席科学家啰嗦,转向自己秘书:
“测试平台类资产,针对其衍生技术价值的研究合约或项目融资。回头对接索取数据,量化它能为合作方的基础研究效率带来多大提升。主投邀约对象:光伏产业内头部企业研发机构、专注早期硬科技的VC、国家实验室合作基金。”
“……”除孟秘书外的所有人呆若木鸡。唐之盈喃喃:
“这是开始不说人话的法师吟唱大赛了怎么滴……”
赵嘉辰完全不搭理自己老板,继续问熊富民:
“现在说这个MOFs净水材料。这项成果跟光伏板不一样,是可以打包带走,在外地工厂生产,在任何一家水处理厂里正常工作的吧?”
“对,这是我们自主研发掌控的技术成果。”熊富民自豪,“合成路径清晰,结构可表征,性能可第三方重复验证。我们已经建立了克级到公斤级的稳定制备工艺,目前正在隔壁的中试车间进行放大试验,制备可供实际测试的样品。”
唐之盈和孔维刚都叹气,孟秘书推了推眼镜。
赵嘉辰翻着桌子上的汇报文件,问:“这个新材料,比现在主流的活性炭、离子交换树脂等净化材料,效率高出几倍,运营成本还不到它们一半?净水的同时,它还能从矿区的污染废水里回收高价值稀有金属?”
“是啊,我们现在的实验数据,从污染最严重的贫铁矿洞废水里,每吨能回收价值数百至数千元铟、镓等稀有金属,相当于一面治污一面采矿炼稀土……”
“各地污水的污染物类型千差万别,这种材料的普适性有多高?”赵嘉辰再问。
熊富民答:“我们筛选出来的这种MOFs框架结构,具有很强的组合冗余量,可以针对不同类型的污水做结构微调,加强过滤净化的专精效率……”
赵嘉辰又打断熊法师的吟唱:“那么你们扩大这种新材料的产能,最大的瓶颈是什么?是某种比黄金还贵的催化剂,还是一套比光刻机还复杂的精密设备?我要听最现实、最烧钱的那个环节。”
熊副总工程师考虑片刻:“原料倒没那么金贵。大规模合成MOFs,需要对晶体结构一致性和孔隙率进行高精度控制,也就是定制化的反应釜、精确的温压和物料输送系统,以及在线监测设备……当然,稳定充沛的电力更必不可少,不过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电嘞。”
“工程问题,”赵嘉辰板着脸看他,“砸钱就能解决的问题。”
“嗯……对。”熊富民承认,“咱们说了半天,不就是在商量怎么搞钱吗?”
“哎呀哎呀,大师兄这句吟唱我听懂了哎!”唐之盈在一边雀跃。
正一面录音一面奋笔疾书的孟秘书低头忍笑。孔维刚伸手把自己老板的脑袋扭向另一边,不让她干扰两位专家沟通。
赵嘉辰也只当没听见,继续问熊富民:
“你们去申请专利了没有?对这两项成果?”
“嗯,正在。光伏材料那个有点麻烦,只能绕过原理黑箱,去申请防护性专利组合。净水材料可申请的专利范围还挺大,我已经请我导师帮忙评估和找人协办……”
“预计什么时候能过审拿到授权?”赵嘉辰追问。
“快的话……半年吧?”熊富民看看他,直觉他反应有点不对劲,“咋啦?”
地产集团财务总监礼貌微笑:“熊工,您知道全球矿业和电子产业巨头,每年为处理废水和回收金属要付出多少成本吗?”
“呃……上千亿?”熊富民这个研究开题时是做过行业现状调查的,数字量级还记得。
“So?”赵嘉辰提示。
熊富民看看手里的技术成果:“我们的新材料设计方案,能卖个好价钱?”
赵嘉辰再次举起双手,仰天长叹,背转身走到门前喃喃自语,似乎在用外文骂脏话。
熊唐孔三人连带一边打下手的技术员,都迷惑地望向孟秘书。女白领只是微笑,手机录音也没停。
赵嘉辰骂够了,转身回来,对几个年轻人慈眉善目地笑:
“哪怕就材料论材料,熊工你们这成果,也不是一锤子买卖!不是还能针对不同的污水做结构微调吗?不是还有无限的后续开发可能性吗?卖基础材料给客户,然后一遍一遍去做后续服务,做一次,收一次服务费;开发一个后续功能,收一次更新升级费……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几人都半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