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ne,再讲个简单版本。本地这个生态修复工程,用自主研发的高科技手段,无污染、零排放、几乎零成本的光伏电力,驱动这一套先进的净水系统,治愈上千年工矿生产积累的旧伤病,还能从中提炼高价值财富,将环境欠账转化为资产和现金流,打造负碳、负污染的终极绿色神话,梦想照进现实……品牌公关部唐主任,能get到这个故事的价值吗?”赵嘉辰再看唐之盈。
虽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嘲讽,唐主任倒没介意,高兴地点头:“嗯嗯!我可以继续道德表演艺术家生涯啦!”
赵嘉辰“嗤”一声,走近孟秘书,抱臂对着她录音的手机正经说事:
“MOFs材料估值,基于明确的成本替代优势和资源化收入潜力。融资策略:成长型股权融资。目标投资者:清洁技术基金、化工或环保领域的产业资本,以及ESG整合策略明确的私募股权。从集团财务中心派专人过来对接,整理数据,提供清晰的资本开支路线图、产能爬坡预测和基于处理量/资源回收的营收模型,争取切入一个规模巨大且存在痛点的存量市场,为其提供终极解决方案。”
“……”熊唐孔三人脑内滑跪。
“价值这么高的技术资产,只能想象靠卖图纸赚钱?”赵嘉辰扫熊富民一眼,冷笑,“什么叫坐在金山银山上,还天天举着碗要饭吃呢?”
熊富民沉默片刻,黑着脸回复:“我只不过是个首席科学家而已!”
***
赵总监和孟秘书是吃过中午饭从市区过来的。一行四人在违建别墅区和电站实验室两处调研得差不多,天色已黑。
熊富民陪着他们到食堂随便吃点东西,五人就在大厅里坐了一桌。赵孟二人都很安静,边吃边刷手机发消息,对面三个年轻人却说说笑笑的,大食堂里满是他们的声音回荡。
宿舍楼、食堂等附属设施,是和光伏电站主体一起设计修建的,投用两三年,还比较新。赵嘉辰以评估的眼光打量过这些建筑,趁对面稍稍安静,给自己的新老板提建议:
“小唐总,你这个——我们这个错金云山文旅公司,等注册和财务手续办齐全,尽早在市区找个写字楼,装修完挂牌开业吧。那时候估计你爸也回来了,还可以请总顾问一起剪个彩。”
“干嘛?非得在市区写字楼里开公司?”唐之盈皱眉,“这边不是挺好的吗?我都没嫌指挥部条件差,赵总都懒得去看一眼,就断定不合格?”
“我用不着去看。您那吃苦耐劳的道德资本,在高级商业模式里没用,或者说,只会起反作用。”赵嘉辰冷着脸答,“国际品牌运营合作方来考察,请到农家乐里,用大锅菜招待人家?惜时如金的投资商来洽谈,把人家堵那破村里几天下不了山?生怕金主们不知道‘草台班子’几个字怎么写是吧?”
“……”唐之盈还真没法反驳。
“雄唐旗下写字楼现在空置率那么高,大小姐随便挑一层,免费用就行吧?”熊富民嘿嘿笑。
赵嘉辰盯他一眼:“你们教小唐总学点好,OK?挑随便她挑,租金合同按标准走,公对公,贪这点便宜干什么?将来合规审查出毛病,找补起来多大麻烦,她还没吃够教训?”
熊总工皱眉,想怼回去,又自知理亏。孔维刚碰了碰他胳膊:
“熊哥,看群聊。”
那边唐之盈甜甜蜜蜜地跟孟秘书说话:“孟姐,我问你个事啊,你老板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种没人味的脾气,还是最近才堕落成这样的?我怎么记得他把表妹嫁给唐半城之前,看着还挺有高知精英的素质呢?”
女白领没绷住,笑出了声:
“小唐总您多包涵吧,赵总这一段太累了,比较暴躁,原因您也知道嘛……您已经得了那么大实惠,还能忍就多忍会儿呗,拜托。”
“那我要忍不了呢?”唐之盈转着汤匙,上下打量自己的副董事长。
“唔……”孟秘书也打量打量孔维刚熊富民,再看看自己老板的体格,“最近的120急救站离这儿有多远啊?要不,我提前打电话叫救护车?”
三男都笑喷。熊富民从手机上抬起头,先看看唐之盈孔维刚,见他俩都给了肯定示意,才跟赵嘉辰说话:
“赵总,去年年底我们项目区搞了个智能安防联动系统,后来还跟当地警方做了对接联防,这事您知道吧?”
“你们安防系统的资金谁批的?这么快就忘光了?”赵嘉辰气笑。
“哦对!”熊总工拍脑袋,“安防系统除了监控治安情况,这几个月,也积累了大量数据,比如工作日和节假日进区的车流量、客流量,不同时段各个地点的人群聚集密度,停留时长,游客热门动线,消费种类、频次……这些数据,你们接洽运营合作方和投资方的时候有用吧?”
“……”赵嘉辰停下筷子,惊讶:“你们那几十万弄的破安防系统,居然能统计出这些数据?”
“对呀,穷山村老指挥部里缝缝补补弄出来的破系统,超乎赵总想象的先进高级呢!”唐之盈放嘲讽。
赵嘉辰没理她,转头吩咐秘书:“把这边智能系统的数据都打包拿过来吧,咱们自己分析——还有吗?类似的优势技术资源?”
熊富民又低头看了看手机群聊消息,笑:
“再有就是我们小唐总的投胎技术了,自带五千万种子资金、十亿信用担保和国际级专家服务……”
“啪”一声,赵嘉辰把筷子拍到桌上,起身:“走吧,回城!”
几人嘻嘻哈哈站起来,熊富民另安排车送赵孟二人回市区。孟秘书收好手机和挎包,往大门走两步,却见孔维刚挡在她身前,微笑:
“孟姐,您带过来的项目摸底调研报告,方便给我吗?我和小唐总认真学习学习。”
“……电子版早发你邮箱了嘛。”孟秘书推着眼镜看自己的前下属小助理。
“收到了。我觉得您打印和手改过的纸本可能更适合我们学习。”孔维刚表情没变,笑容却隐隐有了一层锋利边缘。
女白领转头去看自己老板,见赵嘉辰没什么表示,于是低头拉开挎包,取出那一叠厚厚的A4纸,递给孔维刚。
“谢谢姐。”孔维刚接过,闪身让道。
——文件里果然有多处手写了密密麻麻的标注,是孟秘书多年来的工作习惯。